俄罗斯文学总体跟欧洲文学挺像的。但苏联文学不是,它有一种别的文学传统里很少见的气质:宏大、沉重、滚烫,又带着一种被历史碾过的悲剧感。
比如,肖洛霍夫《静静的顿河》,讲哥萨克人在革命与内战中的撕裂,一个家庭、一个村庄、一条河,装下了整个时代的崩塌与重建,像史诗般辽阔,但又很接地气,故事像是从泥土中长出来的。
我最爱的是帕斯捷尔纳克《日瓦戈医生》,虽然这部小说在苏联被批得很惨,连同作者的遭遇也很惨。它讲的是一个知识分子在革命浪潮里的无力与坚守。主人公是充满诗意的、内省的,但又始终被历史推着走。它写的是一个人如何不被时代吞掉,结论是:很难。
像《钢铁是怎样炼成的》,我觉得文学价值并不算高,但它迎合了苏联当时的意识形态,所以,很火。
总体来说,苏联文学确实大气磅礴,但这种磅礴,不是靠辞藻堆出来的,而是因为它描写的问题本身就很巨大:革命、战争、饥荒、工业化、集体化、清洗、流放、信仰的建立与崩塌。
个人的命运被扔进历史的洪流里,一碾就是几十年。作家们写的不是家庭里的爱情纠葛,而是一个民族在血与火里怎么活、怎么信、怎么怀疑、怎么赎罪。
动荡时期的作家,本身也没办法再写小情小爱。你看以张恨水为代表的鸳鸯蝴蝶派,也就是相对安稳的那些年能写一些豪门故事,后面就不行了。
苏联的作家们似乎都在追问一个终极问题:人应该怎么活?为了什么活?当理想变成铁拳,当集体吞噬个人,当苦难失去意义,人还能不能守住自己?
所以,读苏联文学,常常会有一种被重锤击中的感觉。它不轻巧,不讨巧,甚至不总是好看,但它在世界文学史上独此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