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钱钟书向杨绛表白。很快两人就恋爱了。其实,他最开始暗恋的是杨绛的闺蜜赵萝蕤。可惜,赵萝蕤压根瞧不上钱钟书。后来,她却执意嫁给了一个穷小子。
1912年出生的赵萝蕤,是实打实的名门闺秀,父亲赵紫宸是知名教育家、东吴大学校长,给她取的名字出自李白的“绿萝纷葳蕤,缭绕松柏枝”,从小就为她铺就了中西贯通的教育之路。
16岁考进燕京大学,20岁本科毕业又顺利考上清华外文系研究生,还拿到了每年360元的高额奖学金,24岁那年她把以晦涩著称的艾略特长诗《荒原》译成中文,800多行的文字被她处理得精准克制又不失文学韵味,直接在翻译界一战成名,有人评价赵萝蕤的译本,是中国翻译界“荒原”上开出的一朵奇葩。
才貌双全的赵萝蕤,自然是当时北平校园里的焦点,老师叶公超主动为她的译本作序,还试探着要多写几句夸赞她的话,被她冷淡回绝;同校的钱钟书对她心生爱慕,后来还把她视作《围城》里唐晓芙的原型,可在赵萝蕤眼里,钱钟书身上那股处处抖机灵的冷嘲热讽,透着股小家子气,始终入不了她的眼。
在一众家世显赫、才气逼人的追求者里,赵萝蕤偏偏看上了燕大的穷研究生陈梦家。
陈梦家出身南京的牧师家庭,家里十个兄弟姐妹,日子过得紧巴巴,论家世论名气,都和其他追求者差一大截,可赵萝蕤就是认准了他,她看上的哪里只是那张俊朗的脸,是这个年轻人身上难得的静气,写诗能写出灵气,半路转去研究古文字,就能一头扎进去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涉足哪个领域就能做到哪个领域拔尖。
这份对学问的专注和纯粹,恰恰是赵萝蕤最看重的东西,在那个人人讲究门当户对的年代,她敢不顾父亲反对,把自己每月80块的生活费分出一半贴补男友;被父亲断了经济来源,就找闺蜜杨绛十块十块地周转,也要守住这份感情。
现在回头看,赵萝蕤的选择哪里是恋爱脑,她是民国才女里少有的“清醒派”,她知道浮华的家世、外露的才气,都抵不上一个三观契合、能并肩走在学术路上的人,那句“长得漂亮”,不过是她应付世俗追问的一句玩笑罢了。
1936年两人结婚,没过多久抗战爆发,夫妻俩辗转到昆明西南联大,学校有明文规定,夫妻不能同在一所学校任教,赵萝蕤二话不说,把教职的机会让给了丈夫,自己当起了家庭主妇。
从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每天洗衣做饭、劈柴种地,可就算灶台边忙得团团转,她腿上也总放着一本狄更斯的书,烧火的间隙就能读几页,几年下来,把学校图书馆里的英文文学著作读了个遍。
很多人替她惋惜,觉得才女被困在了厨房里,可赵萝蕤从来没觉得自己是牺牲,她的世界从来不是只有家庭,烟火气是生活,读书翻译是底色,暂时的退让,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自己的精神世界。
本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可特殊年代的风暴,彻底打碎了这个小家,1966年,陈梦家不堪受辱自缢身亡,年仅55岁,接二连三的打击,让赵萝蕤精神崩溃,被送进了安定医院。
所有人都觉得,这位曾经风光无限的才女,这辈子大概就这样垮了,可没人想到,等赵萝蕤病情稍缓,重新站回北大讲台的同时,悄悄开始了一项浩大的工程,翻译惠特曼的《草叶集》。
窄小的房间里,赵萝蕤拖着病弱的身体,一个词一个词地打磨,整整12年,76万字的全译本带着详尽的注释终于面世,震惊了整个学术界,直到今天都是中国翻译史上的里程碑。
有人说,《草叶集》是赵萝蕤的自救,惠特曼笔下那种蓬勃的、野蛮的生命力,一点点缝补了她破碎的精神,她把后半生的孤独、痛苦、坚韧,全都揉进了每一句译文里。
1998年元旦,86岁的赵萝蕤孤身一人走完了一生,她的前半生是校园里人人艳羡的月亮,明亮耀眼;后半生历经风雨,乌云遮月,可她凭着骨子里的读书人气节,自己给自己点起了光。
世人总爱谈论她的校花往事,谈论她那场惊世骇俗的婚姻,却常常忽略,赵萝蕤真正的传奇,从来都和爱情无关。
是顺境里不浮躁,守得住学术的初心;是逆境里不沉沦,用文字扛过命运的刁难,哪怕孤身一人,哪怕身处寒冬,只要手里还有书、笔下还有字,她就能活成自己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