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八月十六,我陪我妈在阳台上坐了一会儿。
我妈八十多了,眼神还行,就是腿脚不利索。我搬了两把椅子,又给她搭了条薄毯子。她仰着头看了半天,说:“这月亮真亮,跟你爸在的时候一个样。”
我没接话。我爸走了好几年了。以前八月十六,都是我爸张罗着在院子里摆桌子,切西瓜、掰月饼,我妈在旁边嫌他切得不好看,他嘿嘿一笑,该咋切还咋切。那时候我三十出头,还觉得自己年轻,坐在旁边光顾着刷手机。
现在我五十好几了,手机也不怎么爱刷了。我妈说啥,我就听着。
她说:“你爸那人,一辈子不会说好听的,八月十六的月亮,他每年都看,看完就说一句——‘又圆了’。就这三个字,再没别的。”
我说:“那会儿日子紧,顾不上。”
我妈点点头:“是啊,日子紧。现在日子松快了,人没了。”
月亮挂在那儿,不急不慌的。楼下偶尔有车过去,声音不大。我妈裹了裹毯子,又说:“你也五十多了,别老熬夜,别老吃剩菜。你爸就是不注意,走得早。”
我说:“知道了。”
她说:“知道归知道,该咋样还咋样。你们爷俩一个德行。”
我笑了一下,没吭声。心里想着,我爸走那年,也是八月十六前后。月亮照样圆,日子照样过。该上班上班,该还房贷还房贷,该接孩子接孩子。只是家里少了一个人,桌子边上空了一个座。
我妈坐了一会儿,说:“进去吧,有点凉。”
我扶她起来,她扶着墙慢慢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月亮,说:“你爸要是还在,今晚肯定又切西瓜了。”
我说:“明天我买个西瓜,咱俩吃。”
她说:“行。”
月亮还是那个月亮,八月十六过了,还有八月十七、八月十八。日子就这么过,一天一天,不紧不慢的。我妈八十多,我五十多,我爸不在了。但今晚这个月亮,我陪我妈看过了,圆圆的,亮亮的,挺好的。
你也看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