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邻居喝酒,一个喝成大面积脑梗死。
老卢头跟老夏头都是黑龙江来鲅鱼圈旅居养老的老乡。这些年,俩人早上一起上早市,晚上一起走平安大街,一直走到高铁站再回来,锻炼身体。
俩老头经常在一起上早市、遛弯,虽然各自都爱喝酒,但俩人还不是酒友。老卢头跟小区好几个黑龙江老乡是酒友,老夏也喜欢喝酒,但是都是自己在家独饮。因为俩人不是酒友,就没有深度交往,老卢头女儿不知道谁是老夏,老夏儿子也不认识老卢头——孩子们都在老家黑龙江工作。
老夏去年得的脑血栓,恢复得还行,看不出有什么后遗症。老夏得脑血栓以后,酒也戒了一段时间,后来酒瘾抗不住了,开始少喝,隔一天一喝。
节前几天,老卢头跟老夏晚上遛弯,得知老夏老伴回黑龙江跟儿子一家过年去了。儿子儿媳妇在老家黑龙江一个小县城开了家小旅馆,能对付出一家三口人吃喝,老夏老两口每个月从退休金里拿出来两千块填补孙子补课。
俩老头遛弯自然聊起喝酒,老卢头问老夏:"现在还能喝酒吗?"老夏说:"照喝不误,别看我得了脑血栓。"老卢头聊天中又得知老夏老伴不在家,老夏自己在家,就跟老夏约定:"明天晚上去我家,哥俩整点。"
老哥俩没在一起喝过酒,双方不知道各自酒量,因为不知道,都不好意思甘拜下风。
俩人越喝越高兴,老夏早把得过脑血栓忘到九霄云外去了。哥俩喝完白的喝啤的,又高兴得开始划拳。
当老夏喊出"俩人不错,五魁手啊!"的时候,老夏嘴歪了,口吐白沫,一下子栽歪靠墙上了,眼睛开始翻白眼。
老卢头老两口顿时慌了——老夏老伴不在家,老卢头喊来对门邻居,又叫的120。老卢头老两口加上邻居把老夏送到区医院,脑CT显示大面积脑梗死,直接进了重症监护室。老卢头给交了三万押金。老夏医保卡、任何证件也不知道放在哪里,老夏家是密码锁。
老卢头后悔不迭,老伴也埋怨他。摊上了,自认倒霉。
老卢头次日早上联系上老夏那栋楼楼管,要来老夏老伴电话号码,马上给老夏老伴打了电话,说明情况,要了密码锁密码,得知老夏身份证、医保卡都在老夏有一个小挎包里。
老夏老伴跟儿子紧急往鲅鱼圈赶。老卢头拿着老夏身份证医保卡,给老夏补手续,走医保治疗。
说是得开颅,溶栓进行一系列治疗,能治疗成什么样还不知道。三万块钱,窗口急救期也就一两天就用完了。
老夏儿子到了,跟老卢头说:"你明知道我爸爸得过脑血栓,还喊我爸爸上你家喝酒。我也不想讹你,把我爸爸医药费自己花的那个部分你给报销了就行。"
老卢头脑袋嗡一下子,当时就坐在医院走廊地上了。
老卢头跟老夏儿子说:"大侄子,我也没有存款,就每个月四千多块钱退休金,我跟你大娘还得吃饭。"
老夏儿子说:"你说这些没有用,你不拿钱我也不能放过你。"
老卢头坐在地上,心里翻江倒海。他想起老伴埋怨他的话,想起老夏歪嘴翻白眼栽倒那一刻,想起自己交的那三万押金——那是老两口攒了好几个月的钱。他知道自己有错,明知道老夏得过脑血栓,还喊人家来喝酒,这责任跑不了。但他也知道,法律上不是谁闹谁有理。老夏自己是成年人,知道自己有病还喝,还亲口说"照喝不误",这酒是他自己愿意喝的,不是老卢头灌的。老卢头该做的都做了,打120、送医院、交押金、联系家属、帮着办手续,没有耽误一点时间。真要打官司,法院也不会判他一个人全担。
他叹了口气,跟老夏儿子说:"大侄子,我不是不想管,我是真拿不出那么多。你要觉得我该赔多少,咱找社区调解,调解不成你就起诉,法院判多少我认多少。"
老夏儿子没说话,转身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