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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粱用竹篮越过院墙,给近在咫尺的许兰香吊过去一张红纸。 赐婚圣旨的突然降临砸碎了

韩粱用竹篮越过院墙,给近在咫尺的许兰香吊过去一张红纸。
赐婚圣旨的突然降临砸碎了两人期盼的姻缘,这原本办喜事用的正经物件上写的全是诀别的字眼。
兰香顺着这张纸最下方的空白处,填进了一句关于《论语》中“瓠瓜”的反驳交还回去。
两个人两户人家,距离挨得多近啊。
平时这也就是一堵用砖头垒起来的院墙,一跨就能见着面。
但皇权硬生生砸下一道赐婚圣旨后,矮墙直接拔高成了跨不过去的命运高墙。
这事儿如果看懂了,里头全是体面人的憋屈。
遇到婚事落空这种飞来横祸,韩粱(韩秀才)没有去逼问兰香,也没在墙根底下歇斯底里。
他挑了张本该是定姻缘的红纸,借着苏轼的那句“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把自己和女方都摘了出来。
这话摊开了讲就是:我知道天下事由不得人,咱们都是被命运推着走的匆匆过客,这事儿我不怪你。
他既留恋两人隔墙论诗的情谊,也认了被推着走的命。
可你仔细掂量他送红纸出门的那个物件。
竹篮。
这竹篮子平时能装点糕点心意,也能承载他们俩过往一来一去的字条。
但竹篮满身是窟窿,它什么都能装,就是兜不住水,更兜不住这场注定抓不牢的感情。
这种竹篮打水一场空的遗憾,配上原本该报喜的红纸,红变白,喜写悲,这巨大的反差放谁身上不叫人心寒?
但在我看来,整件事最出彩的根本不是男方的体面退让,而是兰香接到纸后的那一笔。
换作别人,看完这番掏心掏肺又无可奈何的绝笔,多半就是哭着抹把脸,也认了这份当过客的命。
兰香不认。
她不仅没另外找纸,反倒就在同一张红纸的底下,端端正正回敬了一句:天地悠悠逆旅,岁月匆匆过客,吾也岂瓠瓜?
她最不服气的地方,全砸在《论语》里借来的这颗“瓠瓜”上。
瓠瓜是个啥?就是藤蔓上结的葫芦瓜。
这葫芦挂在那,连被摘下来当个菜叶子果腹的用处都没有,只能一辈子干巴巴地悬在半空当个摆设,毫无自己拿主意的权利。
兰香这句反驳翻译成大白话就是:我承认咱们在这人世间都是留不住的过客。
但我难不成就是一颗被藤蔓死死拴着的葫芦,连挣脱一下的念头都不配有,只能任由命运来回摆弄吗?
一张红纸,上下两段话。
韩粱在纸面上宽慰无常,老老实实退了一步;兰香在底下硬生生顶了一口气,拒绝只当一个任人安排的物件。
这堵墙两厢的人,算是通过一只竹篮子把该说的话都结清了。只剩下兰香留在红纸最底部的那个反诘,还卡在这个跨不过去的墙头缝里,也没人能给出一句像样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