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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2年,四王爷胤禛因烦闷独自一人喝酒,身旁服侍的13岁小侍女耿氏走上前,对他说:“贝勒爷,奴婢陪您喝两杯吧。” 胤禛抬眼看她,灯下那张脸还带着孩子气,手却稳,给自己倒满,又给他续上。 耿氏把那杯酒喝得一滴不剩,喉咙里辣得她差点呛出眼泪。胤禛没再看她,只把玩着酒杯,忽然问:“你进府几年了?” “回

1702年,四王爷胤禛因烦闷独自一人喝酒,身旁服侍的13岁小侍女耿氏走上前,对他说:“贝勒爷,奴婢陪您喝两杯吧。” 胤禛抬眼看她,灯下那张脸还带着孩子气,手却稳,给自己倒满,又给他续上。
耿氏把那杯酒喝得一滴不剩,喉咙里辣得她差点呛出眼泪。胤禛没再看她,只把玩着酒杯,忽然问:“你进府几年了?”
“回爷的话,三年。”她低头答道。
“三年。”胤禛重复了一遍,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着,“知道为什么府里人不敢靠近这院子吗?”
耿氏摇摇头,又点点头:“他们说……爷的眼睛太利,看人能看进骨头里。”
胤禛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什么温度。他起身走到书案边,抽出一本空册子丢给她:“明天开始,你跟我出门。看到什么、听到什么,记下来。”
她抱着册子,手指掐进纸页里:“爷……奴婢认得的字不多。”
“画圈,画叉,画你会的。”胤禛转过身,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这京城里,会说漂亮话的人太多,会画圈记事的,太少。”
第二天,耿氏跟着胤禛的马车到了户部衙门。她候在偏厅,看那些穿着官袍的人进进出出,嘴里说着“耗羡”“平余”之类的词。一个胖官员瞥见她怀里的册子,嗤笑一声:“四爷连小丫头都带出来记账了?”
中午胤禛出来,她翻开册子——上面画了七个圈,四个叉。胤禛只看了一眼,什么也没问,只说:“下午去通州。”
通州的粮仓高得能装下整片天。管仓的吏员堆着笑迎上来:“四爷请看,这都是新收的漕粮,颗粒饱满!”
胤禛伸手插进粮堆,抓出一把。谷粒从他指缝间漏下,掺杂着不少砂石和瘪壳。他没说话,走到仓边,用指甲在木柱上一刮,一层新漆底下露出虫蛀的旧痕。
耿氏站在远处,看见那吏员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翻开册子,在“粮”字旁边画了个叉,又在“仓”字下画了个圈。
回府的马车上,胤禛闭着眼问:“今日画了什么?”
“粮不好,仓是坏的。”耿氏声音细细的,“还有……他们说话时,手一直搓袖子。”
胤禛睁开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半晌,他说:“从明天起,我教你写字。”
接下来的三个月,耿氏白天跟着胤禛进出各处仓场,晚上在灯下一笔一画地学。她先学会了“米”“谷”“银”“两”,又学会了“亏”“空”“贪”“墨”。那本册子上的圈圈叉叉,渐渐被端正的字迹取代。
十月初九,胤禛带她去了西山一处私宅。宅子里坐着两个穿着朴素的老者,一个是退休的仓场书办,一个是遭排挤的户部主事。他们对着耿氏记下的册子,一笔一笔地核,一句一句地讲。
“这里写的‘漂没三成’,实际能到五成。”
“通惠河上的‘水耗’,从来没人真去量过。”
耿氏咬着笔杆,把那些话都记下来。烛火跳了一下,她抬头,看见胤禛站在窗边,背影挺得像一杆枪。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胤禛被急召入宫。耿氏守在书房,把整理好的三本册子用蓝布包好。后半夜胤禛回来,肩上落着雪,眼里却烧着火。
“成了。”他只说了两个字,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书放在桌上——那是一张放良书,盖着雍亲王府的大印。
耿氏看着那张纸,手没伸出去:“爷,等案子落定吧。”
胤禛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把文书收回去:“也好。”
开春,通州粮仓案发。七个官员下了狱,抄出的账册和耿氏记下的册子一对,分毫不差。康熙在朝堂上把那摞证据摔在地上,说:“朕的儿子里,总算有个不瞎的。”
结案那日,胤禛从刑部回来,递给耿氏一个小布包。里面是那块素玉佩,还有一张地契——京郊二十亩田,写的她父亲的名字。
“你自由了。”他说。
耿氏接过布包,从怀里掏出那本最初的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她学写的第一句完整的话:
官仓清,百姓足。
胤禛看着那六个字,许久,点了点头。
耿氏离开王府那天,是个晴日。她把玉佩挂在颈间,走出侧门时回头看了一眼。胤禛站在院里的老槐树下,朝她挥了挥手。
很多年后,那二十亩田变成了一个小庄子。耿氏的孙子在庄里读书,问她玉佩的来历。她摸着孩子头,只说:
“是一个不肯闭眼的人,借给这世道的一点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