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前我找了个活，在附近小区当保安。我邻居老魏在这个小区干保洁，一个月干满天数能开四千块钱，纸壳子、矿泉水瓶的钱另算，一个月能分一千。

老魏说保洁人满了，不用人了，保安缺人，我就去了。去之前我问老魏："我这年龄人家能要吗？"老魏说："你带着退役军人优待证，好好说，差不多行。"

我就去了，见到63岁的保安队长。

队长问："你多大岁数了？"

我说："差14年80。"

队长说："你还差34年100呢，好好说话。"

我说："周66，虚68，属猫的。"

屋子里的保安哄堂大笑，一致认为十二生肖没有猫。其中一个老保安在那喊："鼠、牛、虎、兔、龙、蛇、马、羊、猴、鸡、狗、猪！"——挨个喊了12个，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你别说，还真没有猫。

队长说："我看你这个幽默劲，我倒是真想要你。你身体怎么样？你要是干，得签份协议，比如工作期间心梗、脑梗、脑溢血，你得自己负责。"

我说："这个你放心，我死在工作岗位上，不会找你们要条件。"

队长说："你死了不能过来找我们，你家人也不能找我们。"

我说："这个我能做到。但是，万一我不行了，能不能把我抬个地方？"

队长说："只要不动大钱，花个百八的把你送火葬场去，没问题。"

关键问题问完了，队长说："我对你做一个体能测试吧。在部队，跑五公里24分及格，眼前咱们小区绕一圈2.5公里，限你15分钟跑下来，能不能行？"

我说："没问题。"

一圈我跑下来了，跑了14分钟。

队长说："还可以啊！工资知道吗？"

我说："不知道。"——其实我知道。

队长说："一个月2200。"

我说："工资多少无所谓，管饭就行。"

队长说："饭管，随便吃，还顿顿有肉。"

队长说："小区四个门，A门靠平安大街，是正门。B门跟C门过往人少，相对清净，你年龄大，去C门吧。"

我说："C门我不去，我喜欢热闹，人多好啊，养眼。我去A门。"


干了一周就到八月十五了，队长给我结了一周的工钱——借的钱，可算开支了。

我本身经济条件不好，退休金一年才2万6，平均下来一个月两千出头。这钱不多，但合理安排着花，也够过日子。跟农民比，我比他们强不少，至少每个月有这笔钱稳稳当当的；可跟城里人比，我就是最底层了。

我用这7天的工资，买了大白菜、粉条子，又买了五花肉，买了豆腐，还买了点大米。焖了大米饭，做了猪肉炖粉条白菜，白菜里还有冻豆腐。饱饱地吃了一顿，过了一个非常幸福、满足的八月十五。一个人，也过得挺愉快。

这些年我连下馆子都不敢，出门也舍不得。北京我都50年没去过了，飞机也没坐过。看着别人坐飞机，心里头挺羡慕的。

我虽然没去过北京，但是可以通过电视看到北京天安门广场升旗。虽然我没有坐过飞机，但是我的亲朋好友们坐过飞机，给我讲过飞机什么样、起飞啥样、降落啥样——这些就当我也经历过了，也就无所谓了。

其实我当保安的目的，就是每个月能多攒2000块钱。攒着攒着，等我干到两年的时候，攒够了钱，我准备坐火车去趟北京，从北京再坐飞机飞一次南方。这样就不虚度此生了。活一回，北京去了，天安门广场去了，飞机也坐了，也就满足了。至于吃什么，什么都行。

人有什么条件就说什么话，满足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