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山战场上,杨启良歼敌18人,转业后却遭遇恶意闹事者当众威胁,他只淡淡看了对方一眼,沉稳开口:“战场上的打打杀杀我见多了,我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你确定要和我动手?”
2013年,台州一家超市里,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拎着一袋面粉,情绪越来越激动。
他说自己买回去的面粉有虫,包了饺子、下锅煮熟之后才发现,身体也因此不舒服,要求超市赔偿。负责调解的杨启良站在旁边,没有急着表态,只听了几句话,就察觉其中不太对劲。
问题其实很简单。面粉里如果已经有明显虫子,和面时怎么会完全看不见,反而要等饺子煮熟才发现?
杨启良顺着这个疑点继续问:买了多少面粉?用了多少?包了多少饺子?几句话问下来,前后的说法越来越难对应。多年处理消费投诉的经验告诉他,这不像一次正常维权。
他当面指出问题,对方一下恼了,从争辩变成威胁,甚至摆出要动手的架势。
但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起眼的消协干部,并不是一个没见过大场面的人。
28年前,他面对的不是几句狠话,而是真正从山坡下冲上来的敌人。
1985年3月8日,杨启良还是陆军第1军1师2团3连的班长。部队正在老山前线执行作战任务,他和战友接到命令,参加夺取166高地及相关无名高地的行动。
12名战士组成突击力量,在炮火威胁下向目标推进。这样的拔点作战,距离近、火力密,阵地得手并不意味着战斗结束,真正难熬的往往是后面的反扑。
到了3月9日,争夺迅速加剧。
当天晚上10时45分左右,对方把攻击重点压向166高地西侧的无名高地。杨启良和另外5名战士守在这里。他们连续顶住几轮进攻后,人员不断伤亡,3名战友牺牲,另外2人负伤。
阵地上,最后只剩杨启良还能继续战斗。
这个时候最难的已经不是“敢不敢打”,而是一个人怎么把原本几个人守的阵地继续撑住。
杨启良带着伤,把能够找到的弹药重新集中起来,依托地形来回组织火力。人虽然只有一个,却不能让对方轻易判断守军到底还剩多少力量。手榴弹、枪械和阵地地形,都成了他继续坚持的依靠。
四个多小时里,他独自打退4次进攻,毙敌18名。
战斗最紧的时候,他通过步话机呼叫炮火支援。“向我开炮”的喊声,也因此成了那段经历中最让战友难忘的细节之一。
最终,阵地守住了。
战后,杨启良荣立一等功。他所在的三连后来获得“坚守英雄连”荣誉称号。可在此后的生活中,他并没有把这些经历当成自己的日常谈资。
甚至很多后来和他一起工作的同事,都不知道这个每天处理投诉、调解纠纷的人,年轻时经历过怎样的战斗。
1996年,杨启良转业进入台州工商系统。身份从军人变成地方干部,工作内容也从守阵地变成了处理生活里琐碎又麻烦的消费纠纷。
2010年3月,台州经济开发区消费者协会成立,杨启良担任秘书长。
这份工作没有战场上的枪声,却一点也不轻松。投诉双方往往各执一词,有时候几十个人一起找上门,有时候经营者和消费者情绪都很大。调解员既要听得进去,还得从一堆说法里找出事实。
杨启良那几年接手的投诉数量相当大。仅2013年,开发区消协就收到投诉304起,其中297起得到解决落实,调解率达到97.7%,帮助消费者挽回经济损失69.2万元。
同年8月,“星空瑜伽”发生群体性消费投诉,涉及30多人和6万余元资金;再往前一年,还有涉及生发、黑发产品的群体投诉。到了2014年,又碰上健身房经营者离开后,上百名顾客消费卡退款困难的问题。
这些事情看起来没有多么传奇,却特别磨人。
一场纠纷可能反复谈很多次,既不能因为消费者声音大就偏向消费者,也不能因为商家解释多就轻易放过去。谁有道理,要靠事实说话。
也正因为如此,那次面粉纠纷才更能看出杨启良的性格。
对方发现说法被拆穿后用威胁施压,他没有跟着情绪走,更没有因为自己是一等功臣便把事情变成私人较量。他只是明确告诉对方,自己连战场上的生死都经历过,这种威胁没有意义;该是不是维权、有没有事实依据,还是照规矩来。
真正让人印象深刻的,恰恰不是一句话有多强硬,而是他没有越过那条线。
年轻时,杨启良面对的是必须守住的阵地,退一步,身后的战友和整个防御都可能受到影响。到了地方以后,他面对的变成消费纠纷,方法完全不同,可做事的底层习惯没有变——先把事实弄清,再守住该守的原则。
2015年,他不再担任消协秘书长,转为普通干部。后来同事谈起杨启良,常常惊讶于一件事:一起工作了那么久,竟然很晚才知道他原来是一名一等功臣。
从1985年的无名高地,到2013年的消费调解现场,中间隔了28年。
岗位换了,面对的问题也完全变了。杨启良没有把战功变成炫耀的资本,而是把在战场上形成的沉着、责任和韧劲,带进了后来的普通工作。
或许这才是这段经历最耐人寻味的地方:枪声停下来以后,英雄并不会因此失去价值。能够回到日常生活,把一件件不起眼的小事认真做好,本身就是那段军旅生涯的另一种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