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战期间有一个说法,空军飞行员从航校毕业到战死,平均只有6个月。即便如此,林徽因的二弟林恒仍毅然放弃清华,报考了中央航空学校。
林恒生于1916年,福建闽侯人,是林徽因同父异母的弟弟。父亲林长民1925年遇难时,他年仅十岁,此后长期跟着姐姐林徽因、姐夫梁思成一家生活,感情很深。
1935年,十九岁的林恒考入清华大学机械系,理想是实业救国。同年12月,“一二·九”抗日救亡运动爆发,林恒与一群北平学生涌上街头,高呼“停止内战、武装保卫华北”。
彼时,国民政府坚持攘外必先安内,对日妥协。最终,这群学生遭到当局暴力镇压。林恒被打伤了,一度失踪。梁思成收到消息后,急得满城找,最后在北平城外寻到了伤痕累累的他。
经此一事,林恒意识到,民族危亡时刻,青年必须以血肉之躯承担时代的责任。伤好后,他没有回清华继续念书,而是选择投笔从戎,报考了中央航空学校,并成为航校第十期学员。
当时,航校门口石碑上刻着一行字:“我们的身体、飞机和炸弹,当与敌人兵舰阵地同归于尽。”事实上,在那个年代,很多年轻人就是冲着这句话走进航校的。
随着抗战全面爆发,航校从杭州笕桥一路南迁,武汉、柳州、昆明,走到哪,学生就练到哪。1939年夏,林恒随校迁至昆明继续学业。1940年春毕业时,全级一百二十五名学员,林恒的结业成绩名列第二。
毕业后,他被分配到空军第五大队第十七中队,驻防成都双流机场,驾驶伊-153战斗机,守卫西南大后方。
那时候,中国空军与日本空军差距巨大。1940年底,中国空军仅剩各式飞机六十五架,而侵华日军航空队保持着近千架的绝对优势。日军还在1940年末首次投入了零式战斗机,性能远胜中国空军的主力机型。所以当时流传一种说法,空军飞行员从航校毕业到战死,平均只有六个月。
林恒活过了六个月,但危机已悄然降临。
1941年3月14日,日军策划了对成都的大规模空袭。中国空军第三军区司令部得到情报,敌机二十多架飞过沱江向成都侵来,遂令第三大队和第五大队计三十一架战斗机起飞迎敌。
由于情报有误,中国空军以为日军没有零式战斗机护航。林恒不顾日机的轰炸扫射,冒死登机,驾机起飞迎战。空战打起来之后,敌方一个中队的零式战斗机突然出现。
林恒在缠斗中击落了一架日机,然而伊-153的性能远不如零式,随后他的座机被敌机击中,头部中弹,坠落在双流南门一带。那一天,成都上空牺牲了八名飞行员,飞机全毁十三架,八架受创,第五大队主力飞行员战斗减员达到百分之八十五。此役过后,第五大队改称“无名大队”,幸存飞行员每人臂章上绣了一个“耻”字。
梁思成得知噩耗,没敢立刻告诉肺病危重的林徽因,他独自赶到成都,收殓了林恒的遗体,掩埋在一处无名的墓地里。林恒的遗物,只有一套军礼服,一把毕业时由部队配发的中正剑,还有一块从坠机残骸上掰下来的烧得黢黑的铁皮。梁思成小心翼翼地将遗物收好,回家后悄悄藏到衣箱最底层。
纸包不住火,林徽因还是知道了,悲痛欲绝的她一度昏厥。1944年秋天,在四川李庄的病榻上,她提笔写下长诗《哭三弟恒》。诗里写着:“弟弟,我没有适合时代的语言来哀悼你的死;它是时代向你的要求,简单的,你给了。”她哭的不只是林恒,是所有那些年轻的空军飞行员。她写:“你已给了你所有的,同你去的弟兄也是一样,献出你们的生命。”
林恒年少丧父,好不容易考上清华,本可以有个光明的前程,但他为了救国,毅然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最终以身殉国。他太年轻了,年轻到还未结婚,未留下一儿半女。实际上,在那个年代,像林恒这样的年轻人,又何止一个?因为他们始终相信,有国才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