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岁的聋哑女孩小芳怀孕第三个月,在60岁光棍丈夫的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本连皮都没了的破书。
翻开那张被铅笔戳破的纸,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在镇上修鞋的干瘪老汉,每天半夜都要在院子里像个疯子一样乱挥手。
小芳是个孤儿,生下来就听不见,也说不出。村里人嫌弃,最后把她塞给了镇上60岁还没碰过女人的修鞋匠老周。
没办酒,没迎亲。老周腾了间堆废鞋料的破屋,墙上糊满旧报纸,铺了条印牡丹的大红床单。新婚当夜,老周站在门框外,黑着手直搓衣服下摆,硬是没往屋里跨一步。
日子就这么像死水一样过。老周天不亮就去镇上修鞋。一双手常年浸在黑鞋油里,老茧硬得像石头,指甲缝里全是洗不掉的黑泥。
晚上收摊回来,老周有个怪癖。他不抽烟不喝酒,就爱搬个板凳坐在院子里。月光打下来,小芳隔着窗户总能看见,老头把那一双黑乎乎的大手举在半空,左比划一下,右比划一下,停一会儿,再摇摇头。十根指头僵硬得像块木头。
过完年,小芳早上起来扒在水池边吐酸水。老周端着一缸子温水站在旁边,一言不发。打那天起,小芳每天摸灶台,总能摸到一个热乎乎的水煮蛋。
这天,老周进货去了。小芳翻找旧布想给孩子做褥子,手伸进老周枕头底,拽出了那本硬邦邦的破书。
纸页早就卷了边,毛毛躁躁的,全是擦了又画、画了又擦的痕迹。书里没写故事,画的全是手势图。
一页画着两只手捧在一起,旁边用铅笔歪歪扭扭、死命戳着写了两个字:“吃饭”。再往后翻,“睡觉”、“冷”、“热”、“疼”。
小芳死死盯着那些图。她认得,那是聋哑人用的手语。
书里吧嗒掉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个大人抱小孩。图旁边画了一张密密麻麻的格子,从结婚那天起,一天画一笔。其中有一格,铅笔印深得直接划破了纸——那是小芳刚查出怀孕,第一次扶着墙呕吐的日子。
原来,老头半夜在院子里乱挥的手,不是犯疯病。他在学说话。
晚上,老周端着碗呼噜呼噜喝粥。
小芳突然伸出手,一把死死按住了他的碗边。
老周抬起头。
小芳看着他,两只手抬起来,大拇指竖起,贴在嘴角两边,重重地点了两下。
老周的手停在半空。
小芳又比划了一次。手势的意思是:爸爸。
老周看着自己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又看了看小芳微微隆起的肚子。他没抬头,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一下。
小芳手挪到肚子上,慢慢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听见了。
老周放下碗。那双能在硬牛皮鞋底上直接扎针的粗手,突然抖得像风里的树叶。他把手举起来,十根指头弯曲着,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比划了一个动作。
比划完,老头猛地站起身就去收碗,碗底磕在桌面上,咔咔作响。
那天夜里,小芳隔着窗玻璃,又看见老周坐在了院子里。
老头把手举过头顶,一遍一遍地重复着白天饭桌上的那个动作。
这一次,小芳看懂了。那个动作的意思是:我教你。
有人说,底层的婚姻全是算计,不过是凑合搭伙过日子。但也许,哪怕是个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修鞋老汉,也能把一句最普通的情话,说得震天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