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和小姨聊起姥姥。她说，我的表弟“毛恒”小时候说过一句话：“姥姥喜欢吃烂苹果。”

喜欢吃鱼头的故事听过，但为什么会喜欢吃烂苹果呢？

原来，家里买了苹果，姥姥不舍得吃，就藏在箱子里，每天去看一看。哪个烂了一点，再不吃就要烂完了，就挑出来，当天吃掉。久而久之，她总在吃烂的，在孩子心里就成了：姥姥喜欢吃烂苹果。

听到这里，心里一阵心酸。小时候，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中，最疼我的就是姥姥。

我在县城里长大，也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百草园”记忆，大多和姥姥在一起。

我清晰地记得，自己喜欢吃木耳，让姥姥做给我吃。很大的一碗，全是木耳，可幸福了。吃完了，她说没了，我还要吃。她就教我去种，说快下雨了，让我在雨里把木头摆到屋外。

我不明白，但照做了。记忆里，等雨停了，木头上果然长满了木耳。我觉得很神奇，简直是魔法。再吃到这些木耳，除了美味，又多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大概像《百年孤独》里，第一次见到冰块时的那份惊奇吧。抗博归乡

姥姥在疫情期间去世了。但我和她之间的连接是什么时候断开的，却没有一个明确的时间。

上大学之后，我回老家就少了。每次回去，也很少再和姥姥好好聊天。有一次家宴，我坐在她旁边。她不停地和我说话，说我的这个姨、那个舅，表面上对我好，其实对我不好，只有她对我是最好的。

我听着觉得陌生、惊奇，也很迷惑。后来才知道，那时她已经患了阿尔茨海默病，也不太记得我是谁了。但潜意识中，还想着一定要对我好。

想到这里，心里突然一阵冰冷。

我和童年里那个给自己温暖的姥姥，竟然就这样悄无声息间失去了连接。没有打一个招呼，也没有一个告别仪式。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后会无期。

回家的一个好处，就是能和亲人们聊聊天，在他们的记忆里，拼凑自己的童年。

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我时常记不得自己是谁，甚至有时候记不全自己从哪里来。需要去聊，然后写下来。既然写下来了，也分享给大家。

想到这些，突然觉得人生处处是遗憾，自己一直努力追逐的那些目标，也显得遥远而虚无。也许，到了告别的时候，能够少一些亏欠、少一些遗憾，就已经是一种幸福。

这是我这次回家，一个小小的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