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资料记载，画面中的女红军曾志遗体告别仪式上的一幕，双目失明的老英雄蔡斯烈老人，颤颤巍巍地用双手摸着曾老的遗像，摸了一遍又一遍，然后将脸颊贴了上去，与他的曾大姐喃喃话别。
1998年6月26日，曾志遗体火化。严格说，这并不是一场按惯例举行的告别仪式。她早在1992年就写下《生命熄灭的交代》，要求不开追悼会、不设灵堂、不惊动京外亲属和老战友，遗体先供医学解剖，有用部分留下，其余火化。6月21日，曾志在北京去世，享年87岁。新华社后来刊发的家属回忆，完整披露了这份遗愿。
可真正到了送别这一天，仍有不少人闻讯赶来。陶斯亮后来在祭文中记下一幕：蔡斯烈双目失明，摸索着来到遗像前，用双手一遍遍触摸照片，最后把脸贴了上去，低声同“大姐”话别。这个细节来自女儿的亲历记录，与其说是煽情，不如说是几十年关系留下的一份证词。
这份关系不是晚年才建立的。1937年12月至1938年5月，湖北应城汤池训练班先后办了4期，共培养约350名青年干部。湖北省委党史研究室资料显示，曾志当时化名曾霞任教，同时担任训练班党支部书记，负责考察、发展党员和地方党组织建设。她还写过一万余字的《游击战争中的政治工作》，作为训练教材使用。
蔡斯烈则从应城矿区走上抗日道路。他家经营石膏矿和盐矿，本来有较好的家境，却没有守着产业过安稳日子。党史资料记载，他按照杨学诚的指示拿出1000多块银圆购买武器，加上家中原有的一支手枪，凑成“八条枪”。1938年11月，他同杨学诚等带着13名矿工奔赴京山开展游击活动。这支最初只有十余人的武装，后来不断扩大，成为鄂中抗日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
汤池训练班的意义也不只在课堂。学员结业后被派往应城、京山、天门、汉川等地，参与组织群众和开展抗日工作。武汉沦陷前后，鄂中多地相继建立抗日武装。曾志与蔡斯烈的交情，正是在这些具体工作中一点点积累起来。
几十年过去，两人的联系没有断。曾志晚年病重时，还托外孙张亮看望蔡斯烈，并带去年货和亲笔信。张亮回忆，信读到落款时，蔡斯烈已泣不成声，只是一遍遍念着“大姐”。几个月后，他还是来到曾志火化现场。于是，遗像前那次触摸，也就成了半个多世纪交往的最后告别。
曾志对身后事的安排依旧简单。1998年6月30日，家人护送部分骨灰回到井冈山；7月1日，骨灰安放在小井红军医院旧址附近。新华社资料显示，当年的小井红军医院有32间房，可容纳约200名伤员，曾志曾任医院党总支书记。青年时代工作过的地方，最终也成了她最后的归处。
所以，这场送别真正值得记住的，不是场面有多悲伤，而是两位老人把一段历史带到了人生终点。没有豪华仪式，没有刻意安排，几十年的共同经历已经足够说明一切。
随着这些亲历者陆续离去，一个由他们亲手走过的时代渐渐成为历史。旧时代会谢幕，新的时代还要向前。后来人能做的，不只是记住一个感人的瞬间，更要把能够核实的经历保存下来，把艰苦岁月中形成的责任、节制和信念，带进新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