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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都举到脑门上了,被警卫一把打掉。这是1949年的宋希濂,堂堂国民党兵团司令,兵

枪都举到脑门上了,被警卫一把打掉。这是1949年的宋希濂,堂堂国民党兵团司令,兵败大渡河,想学石达开自尽,没成。 十年后,他又一次两眼一抹黑。这回不是要死,是活着出来了,却不知道往哪儿走。老婆没了,孩子全在美国,功德林的门一开,52岁的宋希濂站在原地,愣是没地方去。

就这时候,有人喊了他一嗓子:宋大头!

喊他的,是陈赓。这一喊,把这个中将喊哭了。

要说这一声"宋大头"从哪来的,得倒回1924年。

那年宋希濂17岁,跟着陈赓——湘乡老乡——揣着借来的盘缠南下广州。俩人本来考进了程潜办的讲武学校,学籍都拿到手了。结果黄埔军校一招生,学校放狠话:谁去考黄埔,学籍直接开除。

宋希濂犹豫。陈赓不犹豫,一个字:去。

俩人就这么退了学,扎进两千多号考生里头,一块儿考进了黄埔一期。

宋希濂那时候个子小,脑袋却圆滚滚的,陈赓见了就笑,喊他"宋大头",一喊喊了一辈子。俩人不在一个队,可总凑一块儿,听周恩来讲话,鼓掌鼓得手都红了。没多久,陈赓还当了介绍人,拉着宋希濂入了党。

谁能想到,好景不长。

1927年,"四一二"一响,两兄弟分了道。宋希濂脱了党,投了蒋介石,一路青云直上——18岁毕业,27岁少将,年纪轻轻就爬到了别人熬半辈子才够得着的位子。

陈赓呢,留在了另一边。

按理说,立场都反了,交情该断了吧?没有。1931年,陈赓在上海被捕,蒋介石想杀他。宋希濂听说了,二话不说,拉着一帮黄埔同学联名上书求情,宋庆龄也帮着说话,陈赓这才捡回一条命。

一个要杀,一个要保。这就是这俩人的交情。

之后二十年,一个守红一个守白,内战打完抗战,抗战打完又内战,谁也没手软过。仗打到1949年底,风向变了。

大渡河沙坪,宋希濂的部队被打得稀里哗啦。想跑,跑不掉。他脑子里冒出个念头——石达开当年就死在这条河边,今天轮到自己了。

枪掏出来了,警卫手快,一把夺下。

命是保住了,人进了西南公安部看守所。宋希濂心里那本账,早算明白了:自己手上人命不少,这次是死定了。

1950年春天,一个意外来了。看守所所长把他叫过去,说了句让他半天没反应过来的话:你的黄埔老同学,现在的云南军区司令员、云南省政府主席陈赓,专程从云南赶过来看你。

宋希濂懵了。

见面那天,陈赓一把握住他的手,还是那句老话:"你好啊,宋大头。"

宋希濂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俩人从上午聊到中午,全是黄埔那些事儿,一句战场恩怨没提。临走,陈赓就一句嘱咐:好好改造,将来给新中国做点实事。

这一改,就是十年。宋希濂进了北京功德林,跟杜聿明、王耀武这些老同学天天一块儿劳动学习。他心里憋着股劲——非要证明给谁看不可,自己真的变了。

1959年12月4日,功德林礼堂拉起了横幅:特赦战争罪犯大会。新中国成立十周年,最高法宣布首批特赦33名战犯,功德林占了10个名额,宋希濂在里头,杜聿明、王耀武也在。

那张特赦通知书捧在手里,宋希濂脑子里一片空白,跟做梦似的。更没想到,才过十天,周恩来总理点名要见他们。

高兴归高兴,一个问题却压了下来:出了这道门,往哪儿去?

妻子早在1949年就病故了。五个孩子,全去了美国。国内亲戚没剩几个。这个曾经统领一方的中将,在1959年的北京,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孤家寡人。

就在这个空档,那句"宋大头"又响了起来。

陈赓摆了一桌酒,把杜聿明这些老同学都叫来接风,眼里全是笑意,反复念叨一句话:以后有难处,尽管来找他。

这声"宋大头",对宋希濂来说,早就不是个外号了。十年铁窗,几十年对立,喊他这一声的人,全天下也就剩这一个。他后来回忆这段,好几次说不下去——一个败军之将,居然还有人不计前嫌,还拿他当兄弟。

特赦以后,日子过得不算轻松,但陈赓这份情,没断。

1960年4月,陈赓刚从广州养病回来,身子骨还没好利索,硬是撑着请客,把杜聿明、宋希濂等六个黄埔同窗叫到民族饭店吃了顿饭。谁也没想到,这顿饭是两人此后见的为数不多的几面——1961年,陈赓病逝,才58岁。

老大哥走了,宋希濂心里那份情,没地方搁,就慢慢转到了陈赓的遗孀傅涯身上。

傅涯住院,他偷偷托人把她安排进最好的病房,钱也悄悄结了。那时候他自己风湿病都严重到要坐轮椅,可这些事,他一句没声张。

1985年,傅涯到美国探亲,快八十岁的宋希濂张罗着老同学聚一聚。临上飞机那天,他硬塞给傅涯一沓钱:"帮我买束花,摆在老陈坟前。"

傅涯当场红了眼眶。这笔钱迟到了二十四年,可这份心意,他惦记了整整二十四年。

1993年2月,纽约下着暴雪。86岁的宋希濂躺在病床上,把子女叫到跟前,只说了一句:统一之日,记得告诉我。

说完,闭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