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中国政府给了我们家!”2003年,中国政府正式接纳了长期无国籍的达曼人,结束了他们200多年没有国籍的困境。当他们拿到中国国籍证时,激动得泪水满眶。
西藏吉隆沟,喜马拉雅山南麓的一条深谷,云雾常年缠绕在半山腰。就在这片接近中尼边境的地方,有一个不到两百人的小村子,是中国唯一的达曼人聚居地。
“达曼”在藏语里意为“骑兵的后裔”。相传18世纪末,清朝派兵进藏讨伐廓尔喀军,战后数百名廓尔喀骑兵滞留边境,没能回到故土,后代就在吉隆沟一带定居繁衍。这些人相貌特征明显,高鼻梁、深眼窝,和当地藏族群众长得不太一样,语言和习俗却早已融入。
问题是,他们一直没有一个正式的身份。
没有国籍,意味着没有户口、没有土地、没有住房。达曼人被称为“东方吉普赛人”,男人们靠打铁、背货、打短工挣口饭吃,女人们帮人干农活。村民达娃回忆小时候的日子:“爸爸妈妈出去打工,今天做活儿今天吃,一天就挣五六块钱。”因为没户口,她一天学都没上过,至今不识字。没有家是什么感受?达娃说得很直白:“以前房子没有,挤房子,就像租一样……他们喊我们出去,只能明天再找房子。没家呀,那时候。”
我觉得,这段话比任何概念都更有冲击力——对一个家庭来说,“随时可能被赶走”就是生活的常态,一代一代,过了六七代人。
2003年5月26日,经国务院批准,47户86名达曼人正式加入中国国籍,被识别为藏族,成为中国“最年轻”的共和国公民。拿到国籍证明那天,68岁的加措老人说:“获得中国国籍很高兴,当时给盖了房子,修了路,学生还可以上学不用交学费。”
第二年,国家投资125.5万元建起了达曼新村,村民们集中搬进了有卧室、客厅、厨房、独立卫生间的新家。从住牛棚到住砖房,这个跨越,达曼人等了两百多年。
但故事并没有停在“分房子”这一步。
2011年,达曼村遭遇地震,房屋受损,政府随即投入564万元进行灾后重建,建起钢筋混凝土房屋。2015年尼泊尔“4·25”强震来袭,这批房子扛住了考验。脱贫攻坚战打响后,达曼村建档立卡贫困户享受精准扶贫政策,2019年全部脱贫摘帽,村民人均年收入达到1.1万元。到2020年,这个数字涨到了1.2万元,此外每人每年还有将近1万元的政策性补贴。
收入多元了。土地流转、转移就业、林下资源采集、生态岗位补助……2020年,达曼村成立农民专业合作社,政府注入“以奖代补”资金,经营铁器加工和藏毛毯编织。打铁这门祖传手艺,以前是达曼人被人看不起的营生,如今变成了合作社的拳头产品,销路越来越宽。
更让我触动的是教育的变化。入籍前,达曼人的孩子根本进不了学校;入籍后,达曼村适龄儿童入学率100%,享受国家十五年“三包”教育政策——从幼儿园到高中,吃住学费全免。村委会主任巴桑介绍,现在村里有5人在读大学,17人读中学,小学和幼儿园有28个孩子,实现了“老有所养、幼有所学”。
改变还发生在下一代人的选择上。2015年,达曼青年巴桑报名参军,成为达曼村首位军人、西藏军区第一位“达曼兵”。2016年6月,他第一次随队巡逻至51号界碑,为界碑上的“中国”二字描红时,这个从小在吉隆沟长大的年轻人,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他说,那一刻想到的是小时候一家人四处打零工、没有归属的日子,再看看自己穿着军装守护的这片土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回报祖国母亲。
我判断,巴桑那一刻的眼泪里,装着的不只是感恩,还有一个人终于从“旁观者”变成“守护者”的身份确认。
在达曼村,还有一支叫“铃响玛”的文艺队,名字在藏语里意为“铃铛响起”。领队米玛带着村民们用达曼古调填上新词,唱的是新生活,跳的是感恩舞,2020年还登上了自治区藏历新年晚会的舞台。从被人遗忘的“隐形人”,到站在舞台上放声歌唱——这个转变,全村人走了两百多年。
米玛说过一句话我印象很深:“有了强的国,才有富的家。”这句话放在别处可能像口号,但从她嘴里说出来,就是半辈子的亲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