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年,"船王"包玉刚准备捐1000万美元在北京建立国际饭店,但是他提出一个特殊条件,无人敢接捐款。
1980年的春天。
北京的风很大,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
有一个人从香港来了。
他叫包玉刚。
全世界做航运的人都知道这个名字,人们叫他世界船王。
他这趟来北京,不是来谈生意的。
他是来送钱的。
一千万美元。
白送。
不用还,不占股份。
他要拿这笔钱,在北京盖一座现代化的饭店。
那时候的北京,没有几家像样的酒店。外国人来了,住得局促,吃也吃不好。有人想看看这个刚刚打开门的国家,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
包玉刚看在眼里。
他说,我来出这个钱。
一千万美元,在一九八零年是什么概念。
普通工人一个月挣几十块。
支票都准备好了。
签字就生效。
可是包玉刚提了一个条件。
这个条件,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他说,饭店盖好以后,要用他父亲的名字命名。
他父亲叫包兆龙。
饭店就叫兆龙饭店。
就这一个条件。
没有第二个。
他的父亲八十多岁了,跟他一起到了北京。老人家一辈子不容易,做儿子的想给父亲留个念想。
中国人讲孝。
这本来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是他没想到,就是这个条件,让那一千万美元,送不出去了。
支票递到国家旅游局。
旅游局的人接过来,手是抖的。
不是激动的。
是吓的。
一千万美元,白给,谁敢接。
那是什么年代。
改革开放刚刚开始,很多人的脑子还转不过弯来。
接受资本家的捐款,这算什么。
还用资本家爹的名字命名饭店,这又算什么。
是不是给资本家树碑立传。
是不是丢了自力更生的脸面。
一个一个的问号,压得人喘不过气。
旅游局做不了主,往上报。
报到北京市。
北京市的领导看了,也做不了主。
再往上,报到国家计委。
计委的同志看了半天,还是不敢点头。
谁都知道这是好事。
可是谁都怕。
怕将来风向变了,有人翻旧账,说你收了资本家的钱,还给资本家的爹立了牌子。
这个帽子,谁戴得起。
于是就出现了天底下最荒唐的一幕。
人家白送你一座饭店,你不要。
人家拿着真金白银上门来,你把人家晾在那里。
支票转了一圈又一圈,没有一个人敢签字。
议论也跟着来了。
有人说,哪有人平白无故送这么多钱的,这里头肯定有文章。
有人说,船王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他图什么。
有人说,这饭店要是叫了兆龙饭店,老百姓路过,是记住社会主义,还是记住他包家。
这些话,今天听来可笑。
在当时,每一句都重得像石头。
包玉刚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谈判桌上,多少精明的洋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可这一回他看不懂了。
一片好心,怎么就成了麻烦。
据说那张支票,一度被退了回去。
退回去的那一刻,包玉刚什么也没说。
他把支票收了起来。
八十多岁的老父亲站在旁边,也什么都没说。
事情就这么僵着。
一直僵到了一个人的耳朵里。
这个人叫邓小平。
邓小平听完汇报,说了一句话。
他说,人家无偿捐资一千万美元给我们建旅游饭店,这是对社会主义建设有用的事嘛,何乐而不为。
何乐而不为。
五个字,把那些绕来绕去的大道理,全拨开了。
他又说,这个钱你们不敢要,我敢要。
他说,我出面接受这笔捐款。
一九八一年七月六日上午。
人民大会堂福建厅。
邓小平来了,王震来了。
包兆龙来了,包玉刚也来了。
邓小平当着所有人的面,亲手接过了那张一千万美元的支票。
他接得很自然。
就像接过老朋友递来的一杯茶。
这一接,接的不只是钱。
接的是一种态度。
是告诉所有人,改革开放不是说说而已。祖国的门真的开了,海外华人的心意,祖国收。
后来,邓小平亲笔题写了四个字。
兆龙饭店。
一九八五年十月,饭店建成开业。
邓小平亲自去剪了彩。
国家领导人为一座饭店剪彩,本身就不寻常。
他是在告诉所有人,这件事,我支持。
兆龙饭店立在北京,一立就是几十年。
工人体育场旁边,那栋楼至今还在。
每天人来人往,有多少人知道它的来历。
一块牌子,一个名字,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孝心,曾经难倒了整整一座北京城。
最后是一个老人,用一句话,把这道坎迈了过去。
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挣到一千万。
是一千万摆在面前,你敢不敢伸手去接。
比钱更重的,是胆子。
比胆子更重的,是心里那杆秤,往哪边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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