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因为遭到不公正对待,中国遗传学奠基人李景均毅然离开大陆前往香港,而无处可去的李景均,竟然得到了诺奖得主穆勒亲自向美国国务院求情,希望将李景均接到美国!
李景均1940年取得康奈尔大学遗传学博士学位,已经在美国拥有稳定的学术发展机会。1941年,他主动放弃海外优越条件,带着新婚妻子动身返回战乱中的祖国。航行途中太平洋战争爆发,船只被迫停靠香港,香港很快沦陷,夫妻二人被困当地两个月,手里的旅行支票无法兑换,一度生活窘迫,依靠友人接济,历经辗转才抵达内地大后方,先后在广西大学、成都金陵大学开展教学工作 。
抗战结束以后,李景均受聘北京大学农学院,34岁出任农学系主任,是当时北大最年轻的系主任。1948年,他完成英文著作《群体遗传学导论》,这本书后来被欧美多所高校用作研究生教材,在国际遗传学界拥有很高声誉。新中国成立初期,受当时时代环境影响,源自苏联的李森科‑米丘林学说传入国内,摩尔根经典遗传学被简单贴上意识形态标签。李景均坚持国际学界已经验证的遗传学理论,依旧按照现代遗传学体系备课授课。之后他主讲的遗传学、生物统计相关课程被停止开设,正常教学科研难以开展,学术争论掺杂非学术的批评指责,让他感受到巨大压力 。
1950年2月,李景均以上海母亲生病需要探望为由,向学校留下请假字条,没有办理正式离职手续,带着妻子与年幼女儿辗转抵达香港。他原本只是临时避险,并没有做好永久定居海外的规划。抵达香港之后,他缺少官方护照等有效身份证件,美国驻港领事馆无法直接核发签证,求职四处碰壁,一家人寄居亲属家中,积蓄持续消耗,陷入进退两难的处境。
李景均将自己在国内遭遇学术环境困境的经历写成公开信件,在海外学术刊物发表,这件事引起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得主穆勒的注意。穆勒读过李景均的学术著作,十分认可他在群体遗传学、生物统计方向的研究水平。穆勒作为美国遗传学界相关援助委员会成员,多次致信美国国务院、美国驻香港总领事馆,陈述李景均的学术价值,推动签证审批流程,同时向匹兹堡大学公共卫生研究院推荐李景均。匹兹堡大学向李景均发出正式聘书,愿意等待他完成签证手续,并非直接派人赴香港接他赴美 。
经过十多个月沟通审核,1951年5月,李景均拿到签证前往美国,正式到匹兹堡大学任职。来到美国之后,李景均深耕生物统计与人类遗传学。上世纪五十年代中期,美国多家退伍军人医院开展癌症药物联合临床试验,李景均担任项目生物统计负责人。当时临床试验缺少标准化规范,他坚持推动随机分组、双盲评估的试验设计,这套方案起初遭到部分临床医生反对,在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支持下最终落地。这套方法逐步成为现代药物临床试验的重要方法基础,对全球医药科学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之后他担任美国人类遗传学会会长,获得学会杰出教育奖,在国际学界收获广泛尊重。
李景均出走这件事当时引起中央层面重视,教育部、中央文委组织开展调查。1951年乐天宇被调离北京农业大学,纠正当时粗暴干预学术的做法。这段历史留给后世很现实的启示:科学问题应当依靠实验、数据、学术辩论来解决,学术领域不能用行政手段、意识形态标签压制不同学术观点,只有保障平等理性的学术讨论环境,科研人才才能够安心开展研究。
我们看待这段历史,需要放在建国初期复杂的时代背景之下客观看待。青年时代的李景均,不顾战火主动回国投身科教,这份报国初心值得肯定;后期迫于当时畸形的学术环境远赴海外,之后在异国持续深耕科学,为人类遗传学、医学统计作出重要贡献,同样值得尊重。中美关系缓和之后,国内相关科研机构曾经发出访问讲学邀请,但是早年的经历在他内心留下很深的心理隔阂,他始终没有再度回到中国大陆,2003年10月在美国匹兹堡家中离世,终年91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