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何超琼刚接触家族的生意,赌王对崩牙驹说:“阿驹啊,这是超琼,以后有事就拜托你照顾…”崩牙驹不屑一顾。
崩牙驹抬了抬眼,嘴角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他身子往后靠进沙发里,摸出根烟点上,没再看何超琼。
何超琼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朝崩牙驹点了点头,转身对父亲说:“爸,我先去公司看看。”
走出门,她步子没停。司机拉开车门,她坐进去,把文件夹搁在膝上。车窗外的街景往后滑,她盯着看了会儿,才翻开文件。
信德集团办公室里,几个老职员正在说话,见她进来,声音低了点。何超琼走到自己桌前,放下包。“上个月的航运报表给我。”
报表送来了,数字不太好看。她看了十分钟,拿起电话打给航运部经理。“下午两点开会。”
下午开会时,经理说了很多困难。何超琼听着,偶尔问两句。等他说完,她合上本子。“明天我去码头看看。”
第二天码头风大,她穿了件薄外套,头发被吹得有点乱。渡轮泊在岸边,漆皮掉了些。她沿着栈道走了一圈,数了数班次,又去售票处站了会儿。
回去的路上,她对助理说:“约中旅的人吃个饭。”
饭局定在周四晚上。中旅来了个副总,姓陈,五十来岁。何超琼到得早,点了几样清淡的菜。陈副总进来时,她站起来握手。
“何小姐客气了。”陈副总坐下,接过茶杯。
“陈总,渡轮的事,您怎么看?”何超琼没绕弯子。
陈副总笑了笑:“现在这样打价格战,谁都难受。”
“如果我们合起来做呢?”何超琼把菜单推过去,“您看看再加点什么。”
陈副总筷子顿了一下。“这事不小。”
“是不小。”何超琼给他添了茶,“所以先听听您的意思。”
两人谈了四十分钟。临走时,陈副总说:“我回去商量商量。”
隔周,崩牙驹那边派人送来张请帖,说有个酒会。何超琼把请帖放在桌上,继续看文件。助理小声问:“去吗?”
“回个话,说谢谢,那天有安排了。”
酒会那天,她确实在办公室待到很晚。航运部报上来新的成本测算,她一行行对完,已经九点多。下楼时,大厅空荡荡的,保安朝她点头。
车经过葡京酒店,门口灯火通明。她瞥了一眼,摇上车窗。
又过半个月,中旅那边有了回音。陈副总电话里说:“可以接着谈。”
何超琼挂了电话,站在窗前。下面街道上人来人往,她看了一会儿,转身让助理准备资料。
谈判拖了几个月。有一次僵住了,何超琼亲自去中旅总部。她在会议室坐了半小时,对方负责人终于露面。
“何小姐坚持要合并?”负责人坐下,手指敲了敲桌子。
“不是合并,是合作。”何超琼把方案推过去,“您先看第三章。”
负责人翻了翻,没说话。
“现在这样耗下去,信德亏得起,中旅也亏得起。”何超琼声音平,“但没必要。”
负责人抬头看她一眼。“何小姐像你父亲。”
“不像。”何超琼笑了笑,“我爸不会这么耐心。”
最后签协议那天,何鸿燊也来了。他拍拍女儿肩膀,没多说。何超琼把笔帽套好,转头对陈副总说:“下周开第一次联席会。”
走出大楼时,天阴着。助理撑开伞,她摆摆手,自己朝停车场走去。
后来有次行业聚会,崩牙驹也在。他端杯酒走过来,何超琼正在和航运署的人说话。
“何小姐。”崩牙驹站定。
何超琼转过头。“驹哥。”
“做得不错。”崩牙驹举了举杯子。
“运气好。”何超琼也举杯,碰了一下。
两人都没喝。崩牙驹扯扯嘴角,转身走了。航运署的人小声问:“你跟他熟?”
“不熟。”何超琼放下杯子,“我爸认识。”
聚会散场时下雨了。何超琼在门口等车,崩牙驹的车从面前开过,车窗黑蒙蒙的,看不见里面。
车来了,她坐进去,对司机说:“回公司。”
司机从后视镜看她一眼。“何小姐,明天再忙吧,十点了。”
“有个邮件要回。”何超琼翻开手机,屏幕光映在脸上。
车开动了,雨点打在窗上,一道道滑下来。她看完邮件,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写。
写完发送,她靠进座椅里。窗外霓虹灯模糊成一片片光晕,她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
“明天提醒我约陈总。”她说。
“好的。”司机应道。
车继续往前开,穿过湿漉漉的街道,拐进一条安静的路。何超琼看着窗外,没再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