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三国,孙权是笔最糊涂的账。曹操死那年,他38岁;刘备死那年,他41岁。这俩人咽气前都在喊:“再借我十年,必能平天下!”老天没搭理他们,反手给孙权续了整整三十年寿命。但这多出来的三十年,这位江东之主只干了一件事:在家砸自家的承重墙。
建业宫中的灯,亮到后半夜。孙权推开面前的简牍,上面是各地报来的钱粮数目。他站起身,走到殿侧那幅巨大的舆图前,手指从合肥慢慢划到荆州,最后停在江东。窗外秋风已起,他拢了拢衣袍。
第二天朝议,有将领出列,请求增兵濡须坞,以防曹魏再犯。孙权听着,目光却落在文官队列前排的陆逊身上。陆逊垂首而立,未发一言。孙权收回目光,对那将领只说了一句:“按旧例戍守即可。”
过了半月,太子太傅张温上了一道奏疏,言辞恳切,论及朝廷应明赏罚、聚人才。孙权看完,将奏疏随手搁在案几一角。几日后,宫中传出消息,张温的弟弟被牵连进一桩旧案。孙权未作深究,下旨将张温罢免还乡。殿中无人再敢为张温求情。
陆逊府上的门客渐渐少了。偶有老部将拜访,也只是在前厅饮一杯茶,说几句闲话便告辞。陆逊时常独自在书房,对着空白的竹简出神。有一次,幼子孙和来问安,提起北方战事,陆逊刚讲了半句,便瞥见窗外似有宫中内侍的身影闪过。他顿了顿,转而教太子读起《诗经》。
又一年春,孙权突然下令,召集群臣,大议是否应跨海联络辽东公孙渊,以夹击曹魏。众臣愕然。陆逊出列,长揖到地,陈述水师远征之弊、辽东反复之险。他话未说完,孙权便打断了他:“伯言年事已高,畏事了吗?”满殿寂静。陆逊再拜,默默退回班列。
最终,孙权力排众议,备下金宝珍玩,派遣使团浩浩荡荡出海。数月后,消息传回:公孙渊斩杀使者,尽夺财物,首级已送往洛阳。朝堂之上,孙权面色铁青。他环视殿下,老臣们低头不语,年轻将领则目露愤慨却不敢言。那一刻,他忽然想听一声激烈的谏言,哪怕是被顶撞。但殿中只有一片死寂。
他摆了摆手,散朝。
回宫路上,经过偏殿一处檐角,孙权停下脚步。那里有一道深深的剑痕。是很多年前,兄长孙策在此试剑所留。他伸手摸了摸那道痕迹,粗糙、深刻。他记得,哥哥当年总说:“天下是打出来的,不是守出来的。”
可如今,能替他“打”的人,都在哪里呢?周瑜、鲁肃、吕蒙…都不在了。就连那个能为他“守”住胜局的陆逊,如今在朝堂上,也只剩下一道沉默的影子。
后来,陆逊病了。病得很重。孙权派太医去诊视,赐下药材。药送到时,陆逊挣扎起身,向北跪拜谢恩。管家在一旁看见,他拜下去之后,许久没有起身。
陆逊病故的消息在一个雨夜传来。孙权正在饮一碗羹汤。内侍低声禀报完,他“嗯”了一声,勺子在碗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叮声。他继续慢慢喝着汤,直到碗底见空。那一夜,建业雨声不绝。
再后来,太子与鲁王的争斗愈演愈烈。朝臣分为两派,互相攻讦。孙权看着那些充满火药味的奏疏,第一次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他下了狠手,废太子,赐死鲁王,另立幼子孙亮。
做完这些,他仿佛用尽了最后的气力。他得到了老天额外赏赐的三十年,终于用这三十年,将那幅辽阔的舆图,折成了建业宫墙内一方小小的、安稳的天地。只是这天地间的栋梁,已在他手中,一根一根,换成了看似华美、却不堪重负的彩绘木头。
他七十一岁那年冬天,病得很重。床前,年幼的太子和权臣诸葛恪跪着。孙权嘴唇翕动,手指微微抬起,似乎想指向什么。最终,手指无力地垂下。他眼里最后的光,映出的是床帐顶上繁复的锦绣纹样,层层叠叠,密不透风。

提起三国,孙权是笔最糊涂的账。曹操死那年,他38岁;刘备死那年,他41岁。这俩人咽气前都在喊:“再借我十年,必能平天下!”老天没搭理他们,反手给孙权续了整整三十年寿命。但这多出来的三十年,这位江东之主只干了一件事:在家砸自家的承重墙。 建业宫中的灯,亮到后半夜。孙权推开面前的简牍,上面是各地报来的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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