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收藏家翁万戈生前做出重磅决定,将183件顶级珍贵文物无偿捐给美国波士顿美术馆,这一抉择多年来争议不断,至今依旧备受讨论。
主要信源:(澎湃新闻——翁同龢后人将家藏183件书画文物捐赠波士顿,含沈周董其昌)
波士顿展厅里长卷慢慢铺开,王翚笔下长江从雪山源头一路延展到入海口,16米多纸面像把几个世纪山水搬进同一面墙。
观看的人未必知道,这批画背后是一个家族六代人来回搬、跨海运、长期分居中美两地的经历。
2018年翁万戈百岁那年,先是7月把《长江万里图》送给波士顿美术馆,年底馆方再公布更大一批家藏。
130幅绘画、31件书法、18件拓片、4件织绣,时间跨13个世纪、覆盖5个朝代。
此前十年他还陆续给过21件。
对美国博物馆这是中国书画收藏大补充,对很多中国读者,这是心里不舒服的新闻。
把镜头往回拉,翁氏收藏并非某一代人突然积起。
十九世纪前后翁心存开始聚书,到翁同龢手中规模更明显。
翁同龢做过同治、光绪两朝帝师,购藏古籍书画有渠道也有眼光。
晚清政局变动多,翁家把部分善本卷轴当作家族资产。
翁同龢无亲生子,家业通过过继在族内传递,到翁万戈这一支形成“六代守一库”。
翁万戈1918年生,幼年接触家中卷轴拓本,赴美后逐渐把精力转到中国书画研究和纪录片制作上。
真正改变文物地理分布的是1948年前后。
国内战事扩大,翁万戈把天津、上海一带家藏装箱,部分走水路赴美。
结果一致,原在常熟、上海、天津之间流转的翁氏旧藏,从此主要存于美国。
对守藏者,这一步是避险,对后来观众,这步让许多东西再没回到原属地的公共馆舍。
很多人只记住2018年无偿捐赠,却忽略此前对国内公共机构的多次转让和捐赠。
1999年前后,翁氏藏书部分经嘉德处理,最终由上海图书馆整体承接。
2000年入藏80种542册,含宋刻11种、元刻4种、明刻12种等,另有名家抄本稿本27种。
上海市政府出资450万美元,整体转让,宋元本另配木匣。
对国内这是古籍回家,对翁万戈,这是协商转让,不是白送。
除了古籍,他还向国内交过其他文献画作。
2015年《翁同龢日记》稿本及相关档案到上海图书馆。
2016年南宋梁楷《道君像》以优惠条件给上海博物馆。
其后又向北大、上博交过吴彬、沈周、王原祁等作品。
不能把他的行为简化成“对中国收费、对美国免费”一句话,但同样出自翁氏旧藏,最成体系的书画最终落在海外博物馆,公众不满正在于此。
从博物馆角度能理解另一套逻辑。
波士顿自20世纪中期就积累中国早期书画,翁万戈赴美后常与该馆接触,也有归属感。
馆方得到《长江万里图》可补清代长卷与王翚研究,再得183件能强化明清绘画、书法、拓片、织绣整体展示。
对研究中国艺术史的学者,集中收藏、长期展出确实方便。
对希望文物“回流”的普通读者,这种方便恰恰意味着距离更远。
两种标准不在一个层面上。
国内并非没有条件接。
上图对古籍按善本库管理,宋元本配专用木匣;上博书画修复、恒温恒湿、展览策划都有长期经验。
单纯以“国内不会保护”评价翁万戈最后选择,并不符合实际。
更合理的是他的判断长期受个人经历影响。
青壮年离开中国,中年在美国建库房、做展览、拍纪录片,老年与波士顿馆方合作最密。
他信任那套美国博物馆制度,也把“让西方看到中国艺术”当作成果。
这个成果是否高于“文物回原属地”,他自己的排序很明显。
这件事没有简单答案。
翁氏旧藏能躲过战争、完整传到第六代,本身不容易,一部分古籍文献回国内,说明并非全数外流。
但183件整体进波士顿,尤其王翚长卷、董其昌、沈周、文征明、陈洪绶等名字都在其中,必然会让人问。
私人收藏者有权自由处分,可当一个家族的收藏已被视作中国文化记忆的一部分,单纯按个人偏好送走,社会能否完全接受?
从法律说祖产赠谁都行,从文化说,长江图本来画中国江山,最后常年挂在美国展厅,这种错位会持续刺激公众。
翁万戈是守藏者,也是移民、纪录片作者、美国博物馆资助人,选择混合了家族责任、个人安全感、学术网络和所在国资源。
要减少类似争议,国内需要更早、更稳、更常态地接住海外私藏。
用长期研究合作、展览借展、共同出版、明晰保管方案,让藏家相信回来不是一时热闹。
文物回归不能只靠道德口号,也要靠机构信任。
否则,同样的长卷还会继续在异国展厅铺开,原籍观众只能隔着屏幕想那一条长江最终流向了哪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