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瞻基1398年出生,是明仁宗朱高炽的长子,爷爷是赫赫有名的永乐皇帝朱棣。小时候,他就是个聪明伶俐的主儿,朱棣特别喜欢带他到处跑,教他打仗治国的门道。宫里请了名师教他读书写字,他倒是对画画和科技更上心。史书上说他画过《武侯高卧图》,那画工没得挑,连后人都夸。
登基几年后,他明显感觉身子沉了。龙袍每年都要放量,腰带扣到最外一格还勒得慌。有回早朝,他起身时晃了下,旁边太监赶紧扶住。他摆摆手,自己站稳了。
“陛下,太医说了要少食油腻。”太监小声提醒。
朱瞻基没接话,坐下时椅子咯吱响。他瞥见几个大臣低头交换眼神。
下朝后御膳房照例摆了十多个菜。他盯着那盘红烧蹄髈看了会儿,筷子伸向旁边的青菜。吃了两口,还是夹了块蹄髈。
“今日的奏折呢?”他问。
太监搬来两摞,堆在案头。朱瞻基翻开第一本,字有些模糊。他眯眼凑近些,看了半刻钟才批完一份。往常这个时辰,他能处理完一半。
夏天最难受。他总觉着口干,茶盏不离手。有次议事中途,他连喝三盏还是渴,喉头发紧。
“北方旱情……”兵部尚书在奏报。
朱瞻基的注意力却在自己手上——指尖有些发麻。他悄悄活动了几下,没作声。
“陛下觉得该如何处置?”
他回过神来,沉吟片刻:“拨粮赈灾,具体数目你们议个章程。”
话说得慢,中气不足。几位老臣互相看看,没人再追问细节。
1433年秋猎,他试了三次没骑上马。马匹不安地踏着蹄子,侍卫跪了一地。朱瞻基喘着气,最后摆摆手:“罢了,你们去吧。”
他坐在辇上看队伍远去,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腰腹。龙袍料子是最好的云锦,绷得紧紧。
那年冬天他染了风寒,拖了月余才好。之后眼睛更差,批红时常滴到纸外。他盯着那团朱砂渍看了很久,最后对太监说:“往后你来写,念给朕听。”
太监跪着不敢应。
“写。”朱瞻基只说一个字。
1434年除夕宴,他只坐了小半个时辰。歌舞喧闹中,他按着太阳穴,脸色发白。皇后低声问是否不适,他摇摇头,却在下个节目开始前起身离席。
廊下冷风一吹,他清醒了些。远处传来爆竹声,宫里灯火通明。他站了会儿,转身往书房走。
“陛下不去歇息?”太监提着灯追问。
“还有几份急奏。”
其实不急。他只是不想躺下——一躺下,身体的沉重就无所遁形。
最后那半年,他常召儿子朱祁镇来跟前。孩子才七岁,背《论语》磕磕绊绊。朱瞻基听着,有时会走神。有回孩子问:“父皇为何总揉眼睛?”
他放下手:“看久了累。”
“那便不看。”
他笑了下,没解释有些东西不能不看。
死前三天,他已说不出话。太医轮流守着,药灌进去又吐出来。太后领着朱祁镇来时,他眼睛动了动,手指微微抬起。孩子怯生生喊了声父皇。
朱瞻基嘴唇嚅动,没发出声音。最后看了眼窗外——天刚亮,晨光稀薄地照进来。
他闭上眼时,太监正在外间准备早朝的衣物。龙袍是新制的,又比上月宽了一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