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朝窦宽买了个园子想装饰一新,便用斧子砍一棵老槐树,没想到树里流出鲜红血色液体,把仆人们吓坏了。
梁山脚下那座园子,荒了三年。
窦宽买下它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觉得他疯了。园子东墙根儿有一棵老槐树,粗得两个人才抱得过来,树冠遮天蔽日,把半个园子压得不见光。前几任主人都没动它,说是“风水树”,碰不得。窦宽不信。他刚从推盐使判官的位子上退下来,手里有点闲钱,想把这园子收拾出来养老。一棵挡光的树,砍了就是。
那年秋天,他让家仆动了斧子。
斧刃刚切进去三寸,树皮底下就涌出一股暗红色的液体。家仆吓得扔了斧头,腿一软跪在地上。窦宽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指蘸了一点。黏的,温的,有一股铁锈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液体越渗越多,顺着树干淌到树根,在泥地上洇开一大片,颜色深得像隔夜的猪血。家仆磕头如捣蒜,说老爷这树动不得。窦宽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说了两个字:继续。
树砍倒了。血渗进土里,第二天什么痕迹都没留下。窦宽让人把树根也刨了,树坑填平,铺上新土。园子亮堂了,阳光从东边直直照进来,晒得地皮发烫。可窦宽从那天起,再没出过园门。
他把所有的门都关了。
不是锁,是那种客客气气的关闭。有旧日的同僚来看他,家仆通报,窦宽坐在堂上,摆摆手,说不在。有亲戚来借钱,他让人从门缝里塞两贯钱出去,人不见。县里来人请他赴宴,他回一张帖子,说自己身子不好,谢了。时间一长,没人来了。园子里就剩他、几个家仆,和满院子的太阳。
家仆们私下议论,说老爷是被那棵树吓着了。血嘛,树流血,这不明摆着是精怪?窦宽听见了,没说话。他只是每天早晨绕着园子走一圈,走到东墙根儿那棵新栽的小树苗旁边,站一会儿,然后回屋。
第二年冬天,十一月。
长安城里出了大事。郑注和李训要杀宦官,事败了,反被宦官杀了个干净。消息传到梁山的时候,窦宽正在堂上喝茶。家仆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外面来了兵,说是奉旨拿人。窦宽放下茶杯,整了整衣冠,站起来。
他没跑,也没问为什么。好像等这一天等了很久。
士兵把他押到左禁军中,关了一夜。第二天早上,他被拖出去斩了。罪名是“与郑注连”。他确实认识郑注。早年在长安做官的时候,两人喝过几回酒。就这几回酒,要了他的命。
梁山的人都说,窦宽是被那棵树的血吓破了胆,闭门躲了一年多,到底没躲过去。也有人说,那血就是兆头,树在替他流血。
但园子里的老仆不这么看。他说,老爷砍树那天,回来洗了三遍手。洗完了坐在堂上,盯着自己的手掌看了很久。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低,老仆站在旁边才勉强听清。窦宽说的是:“原来树里头也有血。”
老仆不懂这句话。他后来跟人念叨了很多年,念叨到园子又荒了,念叨到那棵新栽的小树苗长成了一人高。长到一人高的时候,小树苗的树皮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纹,像是有人用指甲划出来的。
再后来的事,就没人知道了。只知道每逢深秋,园子里的落叶堆到墙根儿的时候,路过的人似乎能听见里面传出斧头砍树的声音。进去看,什么也没有。只有满地枯叶,和一棵安静的小树,站在原来那棵老槐树的位置上,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
窦宽到底怕的是什么?是树里流出来的血,还是他自己手上沾的那一点?没人说得清。但那一年的冬天确实很冷。长安城里死了很多人,梁山脚下也死了很多人。死的那些人里,有些没砍过树。
(取材自《宣室志》)民间故事奇人怪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