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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9月24日早晨,93岁的游本昌在北京去世。八天前,他刚过完生日。女儿游

2026年9月24日早晨,93岁的游本昌在北京去世。八天前,他刚过完生日。女儿游思涵说,父亲没有任何病痛,睡着就去了,"超级安详",最后一句话是——"我很舒服"。

游本昌是江苏泰州人,1933年生,小时候病病殃殃,有僧人断言他活不过十三岁,父母一咬牙,六岁那年把他送进上海法藏寺,法号乘培。
这段童子功式的佛缘,当时看是求生,回头看是伏笔。他后来自己回忆,小学四年级就迷上苏州评话艺人讲济公,还在庙门口买了一个济公瓷像当宝贝,那瓷像的舌头是活的,他放学回家就对着它学济公的醉态。谁能想到,这个玩具一玩就是一辈子。
1956年,游本昌以全五分成绩从上海戏剧学院毕业,进了中央实验话剧院,然后是将近三十年的龙套人生——79个角色,77个是龙套。剧院介绍主角都有详细履历,介绍他的说明上只有四个字:"本院演员"。他不服吗?服,但不是认命的那种服。演《大雷雨》里一个无名无姓、一句台词都没有的农奴,他翻出19个译本研读,给人物设计了瘸腿和气喘,最后把这个路人演成了台上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他说:"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

游本昌的人生转机出现在1984年。
这一年,他在春晚演了哑剧《淋浴》,被一个导演看见,此人正是《济公》的导演。有意思的是,导演起初嫌他不够"喜剧",说话不够风趣,游本昌当场来了一段,这才定下了角色。这中间还差点出了岔子——他在报上看到严顺开宣布要演济公,太太拿着报纸叹气:"你看,你真是个不走运的演员。"游本昌心里只回了一句:再等缘分吧。这一等,等来了他人生第80个角色。
1985年《济公》开拍,条件苦得今天的人难以想象。有一场济公狼吞虎咽吃肉的戏,盛夏39度,道具猪肘子早就放臭了,他一口咬下去就知道不对,照样往下咽,直到导演喊咔才全吐出来。
有一场挨打的戏,导演要给他用替身,他拒绝,实实在在挨了12下,拍完站不起来。还有一天中午他被喊醒提前开工,趿着拖鞋、迷迷糊糊走出一段风摆荷叶的步子,导演拍手叫好——那段著名的"神仙步",竟是一个睡不醒的意外。再加上他自己琢磨出的"半边脸笑、半边脸哭"的绝活,一个破衣烂衫、酒肉穿肠的疯和尚,就此立成了中国电视剧史上绕不过去的一座碑。
1986年除夕,《济公》播出,万人空巷,他拿下第四届金鹰奖最佳男演员,而他的片酬全部加起来,一共990块。

令人唏嘘感慨的是,名利没来及焐热,生活随后就给了游本昌当头一棒。妻子杨慧华确诊胃癌,医生委婉建议放弃治疗,妻子怕拖累他要分开,他一口回绝,正值巅峰期的他几乎退出演艺圈,在病房支了张小床日夜守着,妻子最终转危为安。有人替他惋惜错过了最好的年华,他说:"我妻子现在的身体比以前还好,我从未后悔过。"
这不是济公的台词,这是济公的活法。
再看他后来做的事,几乎桩桩都带着济公的脾气。八十岁卖房排演话剧《最后之胜利——弘一法师》,投资中断、导演退出,他就变卖房产填窟窿。别人替他肉疼,他倒好:"钱是干嘛用的,钱是手段呀,钱是手段不是目的,人要站在钱上考虑问题,而不是趴在钱底下考虑问题。要做财主,而不是财奴。"
他把人生准则编成了口诀:"济世为公,其乐融融;以我为重,烦恼重重。"

2023年《繁花》,九十岁的游本昌以"爷叔"再度封神。每天工作近十小时,与胡歌对戏时,他把肉块掰碎了吃,胡歌以为他牙口不好,他说:"我演的是上海爷叔,不能够大口吃肉,如果大口吃肉我又变成济公了。"
2024年白玉兰奖,他主动联系剧组退出评选,把机会让给年轻人,胡歌感慨:"这就是游老师,他不会告诉你应该怎么做,他都以身作则。"
2025年,91岁的他递交了足足21页的入党申请书,宣誓那天佩戴党员徽章,一度哽咽。
一个跑了半辈子龙套的人,晚年把"让"字写到了极致——让角色、让荣誉、让名分,自己一样没落下,反而一样都没丢。

最能见人心的,是他对死的态度。2025年春节前夕,慢阻肺急性发作,血氧跌到82,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儿子在同意书上签下"拒绝过度有创抢救",一度被骂冷血,可这正是父亲早就立下的规矩:活着的时候痛痛快快的,走的时候也要干干净净、体体面面。不做无谓的插管,不做表演式的抢救。结果他硬是挺了过来,半年后在《济公》播出40周年见面会上坐着轮椅现身,大笑着说:"年初的时候,差不多死了一次了,结果活过来了。"
晚年住进养老社区,对于"子女不孝"的谣言,他的回应既通透又坚韧:"人在哪儿,哪儿就是家,人生就是这样不断地交换战场。"

对于八零后九零后来说,游本昌的济公是童年里第一个"不正经的英雄"——他不干净、不体面、不按规矩来,可他专管天下不平事。
这个形象让一代人记忆深刻:原来善良可以嬉皮笑脸,原来正经人未必办正事,破帽破扇照样顶天立地。
据说他这一生最后的心愿朴素得惊人——没什么愿望,只觉得很幸福。
老爷子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