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张明敏唱完《我的中国心》后,被香港乐坛除名,正当他心灰意冷准备回电子厂当工人时,突然接到了春晚导演的电话:"愿意来内地央视春晚演唱吗?"
1982年的香港,是粤语歌的天下。
许冠杰在唱,罗文在唱,街头巷尾的收音机里,响的都是粤语。
国语歌没有位置。
那一年,张明敏二十六岁。
他白天在九龙的电子表厂当技术员,晚上去夜总会唱歌。
工厂的工资是饭碗,唱歌是业余的念想。
他生在香港,家里却是华侨。
母亲是印尼华侨,父亲是缅甸华侨。
一家人在海外受过歧视,知道被人看不起是什么滋味。
母亲从小教他说普通话,教他唱爱国的歌。
那时候的香港,没有几个母亲肯这么教孩子。
1979年,他参加全港业余歌手大赛,拿了冠军,签了唱片公司。
他以为命运改了。
其实没有,命运只是刚开口。
1982年,中英开始谈香港回归。
也是那一年,日本在教科书里改掉了侵华的历史。
词作家黄霑心里憋着一口气,提笔写下:洋装虽然穿在身,我心依然是中国心。
王福龄谱了曲。
歌写好了,香港的一线歌手没人肯唱。
嫌它不时尚,又是国语,怕唱出来没人听。
最后找到了张明敏。
他国语唱得好,更要紧的是,他愿意唱。
1982年11月,唱片出版。
结果很惨。
他出的五张专辑里,这一张销量最低。
香港的听众不认。
有人笑话他:一个香港歌手,唱什么中国心。
唱片公司冷了脸,节目也没人请。
他还是每天去电子表厂上班,调试一块又一块电子表。
表走得很准,他的前途走得不准。
他以为唱歌这条路,走到头了。
他不知道,一盘磁带正在悄悄往北边走。
1983年底,央视春晚副导演袁德旺到深圳采风。
车上的司机随手放了一首歌。
正是那盘在香港卖不动的《我的中国心》。
袁德旺听完没说话,让司机再放一遍。
总导演黄一鹤,也在深圳的中巴车上听到了这首歌。
他听完心头一凛。
这是普通话的歌,唱的是黄河长江,唱法却又不是内地的样子。
他下车,跑到中英街,买回了那盘磁带。
那时候内地和香港没有直接联络。
剧组通过新华社香港分社,一层一层地找人。
1984年春节前的一个中午,电话来了。
电话是新华社香港分社打来的,问他愿不愿意到北京,上央视春晚,唱《我的中国心》。
他愣住了。
他从没跟内地打过交道,心里是怕的。
两种制度,几千里路,他不知道前面等着什么。
他回家问母亲。
母亲只说了一句:普通话听众最多的地方,在内地。
他答应了。
一直到腊月二十七,离开播不到三天,港台演员参演的事才最终定下来。
1984年2月1日,除夕夜。
张明敏穿着卡其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站到了央视的舞台上。
他唱了《我的中国心》,又唱了《垄上行》。
河山只在我梦萦,祖国已多年未亲近。
那一年,内地观众头一回在春晚看见香港歌手。
亿万观众守着黑白电视机,听一个香港青年唱中国心。
歌一夜之间传遍大江南北。
回到香港,他收到几万封来信。
信堆在屋里,像一座小山。
后来的日子,并不全是掌声。
因为上了内地的春晚,唱了爱国的歌,香港有人叫他红色歌手,冷眼和嘲讽都来了。
他没有辩解。
1985年,他给北京写信,想办全国巡回演唱会,为亚运会募捐。
半个月后,他收到了回信。
他解除了和香港唱片公司的合约,拉着从香港运来的音响灯光,在内地演了一年多。
26个城市,150场,筹来的60万元,全部捐了出去。
也是那一年,儿子出生。
他给儿子取名张颂华。
颂,是歌颂的颂。华,是中华的华。
再后来,他经商,做青联的工作,慢慢淡出了舞台。
1997年香港回归,他再唱这首歌,把我的中国心,唱成了我们的中国心。
2008年,嫦娥一号在38万公里外的太空播放32首乐曲,其中一首,就是《我的中国心》。
2012年春晚,他又站回那个舞台。
距离1984年,整整28年。
那盘在香港卖不出去的磁带,最后唱给了整个中国听,还唱到了月亮上去。
这世上的事,常常就是这样。
有些歌,在一个地方没人听,是因为它本来就属于更大的地方。
有些人,在一个地方坐冷板凳,是因为他要等的听众,还在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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