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4年沈醉以记者身份，化名陈仓潜伏上海，与进步青年莫耶同居并生下一子，沈醉的母亲反对，戴笠反对，嫌莫耶思想激进。

那年头的上海滩，表面上灯红酒绿，底下全是暗流。沈醉这时候才二十出头，就已经坐上了法租界情报组组长的位子，戴笠手底下最年轻的红人，化名“陈仓”，挂着一张湖南通讯社的记者证，挎着相机满大街晃悠。谁能想到，这个写写稿子拍拍照片的年轻人，背地里干的是逮捕、绑架和暗杀的活儿。

莫耶呢，原名陈淑媛，福建安溪人，家里是当地的大户，父亲还是个旧军队的团长。这姑娘十几岁就敢离家出走跑到上海，先在《女子月刊》做编辑，后来又当主编，写小说、搞左翼刊物，满脑子都是改造社会的念头。两个人在编辑部里碰上，一聊文学就来劲，沈醉从小也读过不少诗词，谈吐不俗，莫耶很快就被他吸引住了。

问题是，这两个人根本活在两个世界里。沈醉心里清楚得很，莫耶是共产党的人，他早就知道。但他没说。反过来，莫耶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个“陈仓”到底是干什么的，只当他是个有文化有抱负的记者，顶多还跟淞沪警备司令部有点关系，算是个“能文能武”的青年才俊。这种信息不对称，说白了就是欺骗。沈醉后来在自己的回忆录里也承认，正是这种“撒旦式的才干”，让他在罪恶的泥潭里越陷越深。

沈醉执行任务受了伤，眼睛差点瞎了，莫耶天天去医院伺候他，哭得稀里哗啦。这一下感情彻底升温，两人干脆在外面租了房子同居。莫耶怀了孩子，生下一个儿子。

沈醉的母亲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这老太太是个传统到骨子里的人，觉得女人就该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莫耶穿得洋派、说话做事大大咧咧，根本入不了她的眼。据记载，沈母甚至撂下狠话：“如果你和白云结婚，我就永不进你家门！”戴笠那边更直接，派人查了莫耶的底，发现这姑娘思想左倾，在刊物上写东西煽动性很强，当场就否了这桩婚事，还训了沈醉一顿，说什么趁年轻先搞事业，有了事业还愁没老婆。

沈醉谁的话都没听，照样跟莫耶同居。孩子生下来以后，他还想让莫耶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莫耶当场就炸了——她凭什么放弃自己的事业？她说如果沈醉不同意她继续工作，那婚也不用结了。一个要的是贤妻良母，一个要的是独立自主，这日子根本过不到一块去。

1937年，日本人打过来了。莫耶跟沈醉说，一起去延安吧，参加抗日。沈醉被逼到墙角，终于说了实话：自己是军统特务，当年眼睛受伤就是因为刺杀共产党。莫耶听完，没哭没闹，就说了句“既然这样，我不强求”，然后把孩子丢下，一个人去了延安。到了延安她改名莫耶，取“干将莫邪”的意思，要当一把斩恶除害的剑。二十岁那年，她写出了《延安颂》，唱遍了整个根据地，无数年轻人听着这首歌奔向延安。

沈醉这边呢，孩子没人带，只好送给手下的人养着。后来孩子长大了些，他又把孩子送进航校学开飞机。解放的时候沈醉被关押，这孩子跟着学校迁到台湾，后来成了国民党空军飞行员，以中校军衔退役，移民去了美国。一个孩子，父亲是军统特务，母亲是共产党作家，自己在台湾开战斗机，这辈子的身份撕裂，从出生那天就注定了。

说句实在话，这段故事最让人不舒服的地方，不在于两个人最后没在一起。莫耶走的时候是真的决绝，她看得明白：爱情和信仰，她选了信仰。沈醉后来在回忆录里写过，说自己内心深处始终铭刻着她的身影，佩服她的人格和意志。话说得漂亮，可他当初瞒着身份跟人同居生子，这份“佩服”里有多少是愧疚，有多少是自我感动，只有他自己知道。

莫耶的代价也很大。因为三十年代跟沈醉同居这段历史，她从1942年到1952年被背靠背审查了整整十年。她嫁给了李克农的外甥方唯若，算是有了保护伞，可审查的阴影一直没散过。至于沈醉，直到1981年才知道自己当年的初恋白云就是莫耶，想联系的时候人已经病重离世了。

这段往事放到今天来看，与其说是一段乱世爱情，不如说是一面镜子。它照出来的是，当一个人用谎言去靠近另一个人的时候，无论感情多真，根基都是烂的。沈醉的隐瞒不是保护，是自私。而莫耶的决绝也不是无情，是一个人在看清真相之后，选择了自己该走的路。那个被留在中间的孩子，才是这段关系里最无声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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