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艳芳去世后,在医院欠下了85万的费用,张学友二话没说把钱给垫上了。反之妻子罗美薇因为在葬礼上,不停用手扇来扇去的小举动让很多人批评,被指是不尊重梅艳芳的表现。可当真正了解里面的缘由后,才发现这一切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张学友从医院侧门出来,把帽檐又往下拉了拉。他走到街角才抬手拦了辆的士。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好几眼,终于开口:“张先生?”
张学友点点头,没说话。
“刚才在医院见到你。”司机顿了顿,“我阿姐以前在片场做过化妆,她说你人好。”
张学友看向窗外。半晌才说:“多谢。”
车子驶过皇后大道东,路边的音像店还在放《女人花》。司机调低了收音机音量,从后视镜里看见张学友闭着眼睛,不知是睡还是没睡。
家里电话留言灯闪着。张学友按下播放键,是经纪人:“医院那边处理干净了,财务主任是我旧同学,他说会保密。另外……美薇今天没出门。”
二楼卧室门关着。张学友轻轻推开,罗美薇坐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张旧照片——三个年轻人挤在镜头前笑,梅艳芳在中间,一手搂着一个。
“吃过了?”张学友问。
罗美薇摇头,把照片收进抽屉:“记者还在楼下?”
“走了一批。”张学友脱下外套,“明天出殡,你要是不舒服……”
“我去。”罗美薇站起来,走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楼下果然还有两辆车守着。“他们写他们的。”她说,声音很平。
第二天灵堂,梅妈哭得站不稳,梅启明扶着母亲,眼睛却不时瞟向记者的镜头。张学友站在家属队列最后,看见罗美薇从进来就开始抿嘴唇——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香烛烟太浓了。张学友看见罗美薇的呼吸变得短促,手指悄悄攥住了丧服下摆。她今天特意穿了高领毛衣,遮住脖子上因焦虑起的红疹。
当烟飘到她面前时,她还是没忍住,抬起手在脸前轻轻扇了两下。
快门声像突然爆开的豆子。
罗美薇的手僵在半空,然后缓缓放下,指尖掐进了掌心。张学友向前半步,肩膀若有若无地挡在她斜前方。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移动。梅启明突然提高声音:“多谢各位有心,我阿妹在天之灵……”话没说完就被记者围住。
罗美薇转身往休息室走,脚步很快。张学友跟上去,在走廊拉住她手腕。她的手在抖。
“我不是……”罗美薇没回头。
“我知道。”张学友松开手,“车在后门。”
第二天报纸出来时,张学友正在厨房煎蛋。罗美薇下楼,把摊开的娱乐版翻过去,露出财经版。
“今天约了医生。”她说。
“我陪你去。”
“不用。”罗美薇坐下,拿起面包慢慢涂黄油,“你下午不是要开会?纪念音乐会的事。”
两人安静地吃早餐。窗外又传来《女人花》的旋律,不知哪家在放唱片。
“其实……”罗美薇忽然开口,刀叉在盘子上轻轻划了一下,“去年十一月,阿梅最后一次化疗那天,我去医院陪她。她问我,如果她走了,我会不会经常想她。”
张学友放下咖啡杯。
“我说会。然后她笑,说那你多想点开心的,别老哭。”罗美薇抬起头,眼睛很干,“所以昨天我没哭。”
电话响了。张学友去接,是经纪人:“学友,看了报纸没?要不要发个声明?”
“不用。”张学友说。
挂掉电话回到餐厅,罗美薇已经收拾好盘子。“我出门了。”她说。
张学友站在窗前,看着她低头快步穿过院子,司机为她拉开车门。车子驶离时,他看见她终于抬手擦了擦脸。
一周后,音乐会的筹备会开到晚上。散场时制片人留下来说:“舞台设计图出来了,要不要加一张阿梅的照片?”
张学友翻着草图:“加在角落就好,不要太显眼。”
“还有歌单,最后那首《夕阳之歌》,你独唱还是合唱?”
张学友合上文件夹:“合唱吧。多找几个人。”
回家路上,他让司机绕道去了香港殡仪馆。夜色里,那座建筑静悄悄的,门前已经没有任何花圈。
司机小声问:“要停车吗?”
“不用。”张学友说,“走吧。”
车子重新汇入车流。街灯的光一道道掠过车窗,明明灭灭。
后来那场音乐会,当《夕阳之歌》的前奏响起时,二十多位艺人陆续从后台走出。张学友站在最左边,看着舞台角落那张小小的照片。灯光太亮,他看不清台下,但知道罗美薇坐在第三排。
音乐声中,他想起的是更早以前的事。九十年代初,有一次三人喝到凌晨,梅艳芳举着酒杯说:“将来我们谁先走了,剩下的要帮忙收拾烂摊子啊。”
当时罗美薇笑她乱讲话。
现在张学友想,原来有些话,说出来就成了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