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默茨又输了。

当地时间9月20日，德国东部的梅克伦堡-前波美拉尼亚州，也就是梅前州，以及首都柏林举行议会选举。21日凌晨公布的初步计票结果，让整个欧洲都看傻了眼。

总理默茨所在的基民盟在梅前州只拿到4.9%的选票，连5%的法定门槛都没跨过去。

这不是普通失利，而是基民盟二战后首次无缘德国州一级议会。

2021年，该党在梅前州还有13.3%的选票，如今一下跌掉8.4个百分点。对一个长期自称德国“执政支柱”的老牌政党来说，5%的门槛平时只是一道线，这次却成了悬崖。

更扎眼的是德国选择党的成绩。该党得票率从2021年的16.7%飙升至38.2%，拿到32个议席，首次成为梅前州第一大党。州长施韦西格领导的社民党获得35.5%和29席，虽然守住了基本盘，却丢掉了第一的位置。

左翼党得到6.5%，绿党得到5.7%，这两党都进入州议会。莎拉·瓦根克内希特联盟只拿到4.8%，距离入场只差一点。

选举有时候就是这么残酷，差0.1个百分点，结果可能就是有席位和没席位的区别。

不过，选择党拿到第一，并不等于马上执政。德国主流政党仍然拒绝与其组阁。按照目前的席位分布，社民党、左翼党和绿党合计拥有39席，超过半数，施韦西格仍有机会组织一个“红红绿”政府。

这就形成了一个颇为尴尬的局面：选择党赢了选票，却未必赢得州政府；社民党丢了第一，却可能继续掌权；输得最彻底的，则是连议会大门都没进去的基民盟。

为什么又是默茨挨打？

首先，这场地方选举早已被全国政治“接管”。默茨2025年上台时承诺恢复增长、降低能源成本、压缩官僚程序，但德国经济复苏迟缓，工业岗位继续承压，油价、生活成本和养老问题又直接打在普通家庭的账单上。

默茨推动养老金、税收和医疗体系改革，从财政角度看有必要，从选民角度看却像是“日子已经紧了，还要继续动我的福利”。梅前州老龄人口较多，居民对公共养老金的依赖也更强。

一套在柏林办公室里看起来逻辑完整的改革，落到东部居民身上，感受可能完全不同。

更麻烦的是，默茨的表达方式没有帮助政府化解焦虑，反而多次给人强硬、疏离的印象。

梅前州的基民盟竞选人员甚至听到选民直说：只要默茨还有话语权，就不会把票投给基民盟。这说明选民惩罚的已经不只是地方候选人，而是总理本人。

选民流向也很能说明问题。选后测算显示，基民盟约有3.2万张选票流向选择党，约2.5万张流向社民党。选择党还从原本不投票的人群中吸引了约6.6万张票。它的增长不再只靠固定支持者，而是在把对经济、移民、能源和传统政党不满的人集中起来。

两周前，选择党已经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拿到43.8%，基民盟仅获17.2%。如今梅前州又出现38.2%对4.9%的悬殊差距，显然不能再用“地方特殊情况”轻轻带过。

但如果把两场选举简单解释成德国整体“向右转”，同样不准确。

柏林给出了另一张答卷。左翼党以25.7%成为第一大党，比上届成绩翻了一倍多；基民盟只拿到大约19%，失去第一；选择党则以16.3%创下该党在柏林的最好成绩。

柏林选民最关心的是房租和住房，左翼党抓住了这一痛点，提出限制房地产资本、推动大型住房企业社会化，因此吸引了大量年轻人和租房者。

一个东部州把票投向选择党，一座大城市把票投向左翼党，看似方向相反，背后的情绪却很接近：传统中间政党解决不了具体问题，选民就去寻找更鲜明、更激进的替代者。

在我看来，这才是默茨真正危险的地方。他面对的已经不只是一次败选，而是德国政治中间地带正在被两边同时掏空。右边的选择党拿走保守派和失望选民，左边的左翼党拿走年轻人、租房者和社会福利议题，基民盟与社民党则夹在中间，既要改革，又怕得罪选民。

默茨已经表示不会辞职，还要继续推进改革。但今后的关键不是把“改革”两个字喊得更响，而是让德国人看见工资、能源价格、住房和就业真的发生变化。否则，再严密的政治“防火墙”，也挡不住选票从门缝里往外跑。

这场选举不会立刻改变德国联邦政府，却会削弱默茨在党内、执政联盟和欧洲事务中的议价能力。德国这个欧洲最大经济体如果长期陷在经济疲弱、政党碎片化和组阁困难之中，受影响的也不会只有德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