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古屋这届亚运会,到底在办什么?
9月19日,名古屋亚运会正式开幕。但如果你只看社交媒体热搜,可能以为这届赛事根本就没办起来。
中国女子板球队在9月17日那天,全队做好了上场准备,结果等来的是一纸取消通知。名古屋当天已经放晴了,蓝天白云,场地积水却没排干净。裁判三次验场,最终宣布比赛取消。按赛事规程,世界排名更高的孟加拉国队直接晋级,中国队排名第42,一场没打,0球未投,就这样出局了。
队长朱明月在场边哭了。姑娘们等了十二年,连开球的机会都没等到。
同一天,男子曲棍球韩国对阵孟加拉国的赛前仪式上,韩国队员面向太极旗,手已经抬到胸口准备行礼。现场响起的旋律,是朝鲜的爱国歌。
队员手撤下来,面面相觑。组委会反应过来掐掉音乐换了歌,但后面的孟加拉国国歌放完之后,韩国国歌迟迟没有响起。一直等到两队相互致意、快到开赛时间了,才补播上去。
韩国曲棍球协会的人说,他们收集了视频证据,确认播放的确实是朝鲜国歌。大韩体育会以代表团团长李祥铉的名义向组委会发出抗议函,要求说明经过、正式道歉、防止再犯。
这不是韩朝被搞混的第一次了。2021年东京奥运会开幕式上,播音员把韩国代表团喊成了朝鲜。但这次更离谱——直接把人家的国歌换了。
组委会确实道歉了。事发当晚九点左右,亚组委两名负责人到韩国代表团办公室表达了歉意。但道歉能解决的事,那就不是大事。问题是,有些事情道歉解决不了。
往前倒两天,9月15日,运动员欢迎仪式上,主办方安排了一场日本战国武将表演。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三位爱知县出身的历史人物全部登场。丰臣秀吉是谁?发动壬辰倭乱、侵略朝鲜半岛打了七年的人。在韩国人眼里,这就是侵略战犯。
2021年东京奥运会期间,韩国代表团在奥运村挂了一条跟李舜臣有关的横幅,被日本右翼团体抗议后被迫撤下。现在日本自己把丰臣秀吉搬到了亚运会的欢迎仪式上。组委会说“并非意在评价特定历史人物”,但韩方不买账,大韩体育会已向亚奥理事会和组委会发送了抗议信。
精神上的刺激还没消化完,物理上的折磨紧接着来了。韩国男篮被安排住进了集装箱式临时宿舍。一个三十多平米的空间塞四张床,床只有一米九五长。男篮队员个个两米出头,躺下去腿伸不直,只能蜷着睡。
赶上名古屋那几天创纪录的暴雨,房间里洗手池漏水,地面积水能没过脚面。球员卞俊亨发了条视频,画面里卫生间在漏水,配文就一句话:“救救我。”
韩国篮球协会副会长郑在勇的回应很直接:“根据我的经验,这是有史以来最差的一次。”日本代表团副团长水鸟寿思自己也承认,分配房间时只看人数没看性别,把男女运动员分进了同一间。
中国乒乓球队抵达名古屋后,在机场滞留到傍晚才登上邮轮。印度赛艇队等了超过十二个小时。泰国藤球队有人在邮轮大堂地板上坐到深夜。
亚奥理事会总干事穆萨拉姆说,不建运动员村是出于“灵活、务实办赛”的考虑,所有注册人员“均已落实住宿安排,不存在没有住宿的情况”。亚奥理事会协调委员会主席伊克拉姆的说法更直接——集装箱宿舍是“五星级设施”,各代表团“零投诉”。
但韩国男篮球队员蜷在床上伸不直腿,洗手池漏水淹了地面,这些是“五星级”?日本代表团副团长自己都承认房间分配出了性别错误,这叫“零投诉”?
这里面有个数字值得看一下。2016年爱知县公布的亚运主办方负担经费是850亿日元,到赛事开幕前,预算膨胀到了3700亿日元。
钱花到了最初规划的四倍多,结果连基本住宿和交通都保障不了。9月15日韩国对阵卡塔尔的足球比赛前,大巴司机搞错了目的地,两支球队被一起送到了棒球场。
我觉得,这届亚运会的核心问题不在“办砸了”这三个字上。办砸了是结果,不是原因。日本在申办时承诺“简约办赛”,这个理念本身没问题。米兰冬奥会和洛杉矶奥运会的场馆布局同样分散,杭州亚运会也强调过节俭。但节俭和敷衍之间有一条线,名古屋明显跨过去了。
不建运动员村可以理解,用邮轮和临时设施替代也不是不行。但集装箱宿舍的床铺长度不匹配运动员身高、房间漏水、男女混住——这些问题跟“节俭”没关系,跟“不认真”有关系。国歌放错更是离谱,韩国和朝鲜的国歌旋律歌词完全不同,但凡有人提前核对一遍,都不至于出这种错。
开幕式那天,名古屋瑞穗公园陆上体育场的观众席直到仪式开始都没坐满。名古屋街头几乎看不到亚运会的元素。一位乌兹别克斯坦记者说:“我直到现在才意识到亚运会真的已经开始了。”
国际赛事从来就不只是比赛本身。它是一个国家组织能力、管理水平的集中展示。日本长期被视为“细节做到极致”的国家,印度媒体直接用了“这难道是平行宇宙里的日本?”来做标题。这个反差本身就是信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