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3年，朱元璋和徐达闲谈时，突然发问：“听闻你的大女儿天姿国色，秀外慧中？”徐达心里咯噔一下：女儿青春貌美，难道皇帝要老牛吃嫩草？心中也有一丝慌张，不料朱元璋话锋一转，你觉得朕的四皇子朱棣如何。
徐达后背的汗刚下去，前胸又冒出一层。他摸不准朱元璋的路数，上一句还夸闺女，下一句就蹦出个燕王。这弯转得太急，差点把他这把老骨头闪了。他脑子飞快转着，朱棣那小子他见过，十七岁的年纪，跟着军营里摸爬滚打，脸上还带着点没褪干净的稚气，可眉宇间那股子狠劲，跟他老子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四殿下？”徐达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借着这点功夫定了定神，“勇武过人，去年跟着蓝玉他们在漠北转了一圈，回来写了一本行军札记，老臣看了，里面有些见解，不像这个岁数人能想出来的。”
朱元璋嘿嘿一笑，从龙案上拿起一封折子，随手扔到徐达脚边。徐达拾起来一看，是朱棣的亲笔信，字写得跟刀劈斧砍似的。信里没别的事，就一件——请旨去北平就藩时，想绕道去一趟怀来，看看边防的旧堡垒。理由写得实在，说纸上谈兵不如脚底板沾泥，见过雪多厚风多硬，才知道城墙该朝哪个方向加厚。
徐达心里咯噔一下，这哪是看堡垒，这是给他这个老丈人递话呢。绕道怀来，怀来离他徐达的封地可不远。这小子，嘴还没张，先拿腿脚表了忠心。
“皇上，”徐达把折子放回去，脸上没什么表情，“四殿下这是长大了，知道操心国事了。”
朱元璋站起身，背着手在殿里踱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嘎吱响。他走到徐达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忽然换了副拉家常的口气：“咱俩打了半辈子仗，你闺女我见过，小时候在军营里追着鸡跑，一转眼也十六了。咱当爹的，不就盼着孩子有个好前程么。”
这话说得软，可徐达听出了里头的分量。朱元璋从来不说废话，他既然把话挑到这份上，就没打算给别的路走。徐达想起去年过年进宫，他闺女跟着命妇们在坤宁宫拜见马皇后，回来悄悄跟他说，皇后娘娘拉着她的手看了半天，问她会骑马不会。他当时还纳闷，现在全对上了，人家马皇后是在替儿子相看媳妇。
“皇上抬爱，”徐达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只是臣的女儿从小野惯了，怕配不上四殿下的英武。”
朱元璋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徐达肩上，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老徐啊老徐，你跟我这儿打马虎眼。你闺女什么样子我不知道？上次在教军场，她骑着你那匹大黑马从营帐前头跑过去，朱棣那小子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我亲眼见的。”
这话一出口，徐达彻底明白了。皇帝连这种细节都盯着，说明这事早在朱元璋心里过了无数遍了。今天叫他来，说是闲谈，实际上是通知，不是商量。
“臣不敢。”徐达撩袍子就要跪，被朱元璋一把拽住。
“跪什么跪，”朱元璋凑近他，声音压低了，带着点战场上才有的一股子腥气，“咱俩以后是亲家，你闺女嫁过来，就是我朱家的人。将来朱棣那小子要是有个闪失，你闺女亏不了。可你要是给我使绊子，老徐，你知道我的脾气。”
徐达抬头，正对上朱元璋那双三角眼，里头一点笑意都没有，全是亮闪闪的寒气。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跟朱元璋在濠州城下喝酒，那时候的朱元璋还只是个粗豪的将领，喝完酒会拍着桌子骂娘。可如今坐在龙椅上的这个人，连说亲事都带着一股子不容拒绝的威严。
“臣遵旨。”徐达低头，嘴里发苦。他闺女他是知道的，性子烈，心里有主意，这事儿若是直接告诉她，她不定闹出什么动静来。可皇帝已经把路堵死了，他不答应，那就是抗旨。答应了吧，朱棣那孩子他瞧着是个人才，可帝王家的事，谁知道将来会怎样。
朱元璋满意地点点头，转身从案子上拿了个锦盒递给徐达。打开一看，是块和田玉佩，雕着龙凤呈祥的样子。
“拿去给丫头，就说朕赏的。”朱元璋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回头让礼部挑个好日子，这事就这么定了。”
徐达捧着锦盒出了大殿，秋风吹过来，后背凉飕飕的。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佩，龙是朱家的龙，凤是他徐家的凤。从今往后，他徐达这条命，不光拴在朱元璋的裤腰带上，还得多拴一条朱棣的。
他翻身上马，马鞭子一甩，心里琢磨着回家怎么跟闺女开这个口。那丫头要是知道她爹就这么把她许出去了，非得把房顶掀了不可。可转念一想，朱棣那小子也算争气，年纪轻轻就有军功在身上，总比那些只会吟诗作对的纨绔子弟强。
马蹄踏在宫门的青石板上，哒哒作响。徐达叹了口气，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皇帝亲口提的亲，他徐达接了，往后朱棣好也罢歹也罢，他徐家都跟燕王府绑在一块了。这京城的天，怕是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