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20号,央视曝光了一条藏在医保系统里的黑色产业链。一盒云南白药,在北京的医院完成了医保结算,本该给北京的患者用。可没过多久,这盒药凭空出现在了2000公里外重庆綦江一个深山村卫生室,又刷了一次医保。一盒药,两次报销,跨了半个中国。这绝不是系统故障,是有人在倒卖“回流药”。
所谓“回流药”,国家医保局基金监管司监管二处副处长寇玲给过一个很直白的定义:“参保群众使用医保报销之后开出来的药,没有用于个人的疾病治疗,而是低价卖给了药贩子,药贩子又把这些药倒卖,重新进入市场,然后进行二次销售,这类药就属于回流药。”
这里面有一笔账算得很清楚。一盒药成本价七十块,市场售价一百块,走医保报销之后,参保人自己只掏二十块。药贩子找上门,用三十块收走这盒药。参保人等于把医保给自己省下来的钱,换成了十块钱现金。
药贩子拿到药之后,以六十块的价格倒出去,比正规批发价还低,下游的药店、卫生室没有理由拒绝。参保人赚了十块差价,药贩子赚了三十块差价,下游买家拿到了便宜的进货价。各环节各取所需,唯一被绕过去的是医保基金本身。
重庆綦江这个案子就是顺着那条“一盒药两次结算”的数据挖出来的。医保部门的人拿着线索去了綦江的深山村卫生室,现场问询、数据比对、线索摸排,查实的情况和寇玲说的定义严丝合缝:药贩子把从北京医保渠道回收来的药,混在正规药品里,夹带卖给了偏远地区的村卫生室。村卫生室对追溯码的认知相对薄弱,药摆在货架上,扫码结算,第二次医保报销就发生了。
就这一盒药,重庆医保顺藤摸瓜,打穿了一起涉案金额两百多万元的案子。目前已经抓获嫌疑人十一名,案件还在继续侦办。
这事之所以能浮出水面,靠的是一个叫“药品追溯码”的东西。每一盒药出厂的时候,外包装上都有一个唯一的编码,相当于这盒药的电子身份证。
从生产到流通到销售到医保结算,每一次扫码都会留下记录。正常来说,一盒药只有一个销售记录。如果同一个追溯码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出现了两次结算,那就说明有问题。
2025年,国家医保局用这套追溯码大数据模型筛了一遍,筛出来涉嫌倒卖回流药的线索一百八十多万条。全国医保部门用了一年时间核查、打击,到2026年,这个数字降到了十万多条。从一百八十万到十万,降幅确实大,说明追溯码这套东西是管用的。但十万多条也说明,还有人没停手。
线下二次医保结算的路被追溯码堵住之后,药贩子开始换地方了。国家医保局基金监管司司长顾荣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说得很直接:“虚假开药、超量开药是回流药的源头,无论是参保人还是定点医药机构,如果都是真实合法合规开药,那就不会有回流药流入市场。”
源头堵不住,下游的渠道就会自己找出口。央视这次曝光的案子里,广州警方查获的一个回流药团伙,把方向转到了线上。他们仓库里堆着八千多盒涉案药品,其中涉案金额最大的是司美格鲁肽。
这是一种需要二到八摄氏度冷链保存的注射剂,但在广州那个仓库里,被零散地放在三十多摄氏度的环境中。嫌疑人发货的时候,拿泡沫箱和铝箔纸把药品包起来,伪装成冷链运输的样子。下游买家收到快递,看到泡沫箱,以为商家做了冷链,实际上药品在仓库里已经不知道常温放了多久。
国家医保局在警示里写得很清楚:对网上价格明显异常偏低的药品,要保持高度警惕,因为这很可能是脱离正规监管渠道的回流药,一旦买到变质的药品,不仅延误疾病治疗,还可能危及生命。
还有一个案子值得单独说。吉林四平查获的一起回流药案,涉案金额超过两千万元。犯罪嫌疑人先成立了一家医药公司和两家线上药店,在天津收药之后,联系安徽一家医药销售公司虚开发票、伪造随货同行单,把回流药的“身份”洗成正规药品出库的样子。
从票据上看,这批药和正规公司出来的货没有区别,手法专业到让人后背发凉。但伪造的票据改变不了追溯码里的记录,国家医保监管平台把药品的流转路径和结算金额一条条对出来,链条就露馅了。公安机关已经对二十人采取了刑事强制措施。
江西景德镇浮梁县之前也办过一个类似的案子。被告人戴某寿在一间民房里堆了一万多盒医保回收的处方药,大多是肾病透析用的药,价格从几十到上百不等。
他没有药品经营许可证,没有恒温恒湿的仓储条件,药就随便堆在架子上,要寄的时候拿茶叶快递箱一装,寄件信息全是假的。
浮梁县人民法院最后判了他有期徒刑六年,罚金十二万,认定犯罪金额一千三百多万元。法院院长的说法是,这些药不仅造成医保基金损失,部分变质药品再流入销售环节,危害的是老百姓的身体。
綦江那盒云南白药,本身值不了多少钱。但它把一个两百多万的案子从系统里拽了出来。十万多条线索意味着还有十万多个这样的“一盒药”在某个角落里等着被翻出来。翻出来只是时间问题。
官方信源:
国家医疗保障局《一盒“回流药”线索,为什么能查处200万元大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