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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岁那年,计春华给自己煎了锅中药,锅是铝的。第二天一早,他一照镜子,头发、眉毛,一根不剩。 水还在哗哗流着。计春华伸手关掉龙头,弯腰捡起水池里的头发,拢成一撮。他走到阳台,铝锅还在煤油炉上搁着,药渣沉在锅底。他盯着锅看了会儿,把锅拿下来,倒扣在垃圾桶上。 回宿舍时,几个队友已经围过来。“你

17岁那年,计春华给自己煎了锅中药,锅是铝的。第二天一早,他一照镜子,头发、眉毛,一根不剩。

水还在哗哗流着。计春华伸手关掉龙头,弯腰捡起水池里的头发,拢成一撮。他走到阳台,铝锅还在煤油炉上搁着,药渣沉在锅底。他盯着锅看了会儿,把锅拿下来,倒扣在垃圾桶上。

回宿舍时,几个队友已经围过来。“你这脑袋……”有人伸手想摸,又缩回去。计春华没说话,爬上自己的铺位,拉过被子盖住头。被子底下,他摸了摸光滑的头皮,触感陌生得像别人的身体。

训练课照常。教练看了他一眼,说:“你先别练器械了,跑圈吧。”计春华绕着操场跑,一圈又一圈。阳光照在头上,晒得发烫。他看见队友们在垫子上翻跟头,落地时咚的一声,很扎实。

中午吃饭,食堂里突然安静了一下。计春华端着餐盘找位置,原本常坐的那桌已经满了。他走到最角落坐下,对面的人很快吃完走了。

下午,队长来找他。“领导说,让你回家休息段时间。”队长递过来一张车票,“等头发长出来再说。”计春华没接车票:“我能训练。”“你现在这样……”队长没说下去。

他终究没走。每天还是按时起床,跟着队伍跑步、压腿。只是对打练习时,没人愿意和他一组。教练安排他和新来的小学员练,小学员看着他光溜溜的脑袋,动作总是慢半拍。

一个月过去,头皮还是光的。队医带他去看了几个中医,说法都差不多:毛囊伤了,能不能长看运气。回来路上,队医叹气:“要不你试试戴假发?”计春华摇头。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澡堂。热水冲在头上,他闭着眼站了很久。出来时遇见教练,教练递给他一支烟——以前从不让他们抽的。两人蹲在澡堂门口,教练说:“省里要来选人,你这样子……上不了名单。”

计春华吸了口烟,呛得咳嗽。教练拍拍他肩膀:“武术队吃的是青春饭,你得想想后路。”

后路是什么?他不知道。家里来信,母亲问他什么时候能回家。他回信说队里忙,其实是不敢回去。

又过半个月,《少林寺》剧组来了。队里推荐了几个人,都是功夫好的。计春华没在名单上。张导看了一圈,问:“还有没有别的?”有人小声说:“有个秃头的,功夫还行,就是……”

张导说:“带来看看。”

计春华被叫去时,正穿着背心在单杠上练引体向上。他跳下来,抹了把头上的汗。张导围着他转了一圈,突然说:“打套拳看看。”

计春华站定,深吸口气。他打的是最熟的长拳,拳风比平时狠,每个动作都绷得紧紧的。打完收势,张导点点头:“明天来试镜。”

试镜的地方在体育馆。计春华换上戏服,是件破袈裟。导演让他演个凶和尚,他憋了半天,只憋出个皱眉的表情。副导演急了:“你要狠一点!”计春华突然想起队里那些窃窃私语,那些躲闪的眼神,那股劲儿一下子上来了。他抬眼盯住摄像机,副导演往后缩了缩:“对,就这个!”

电影开拍后,计春华发现演戏和练武不一样。武术讲究收放,演戏要一直绷着。他演的反派叫秃鹰,导演说:“你就想着,所有人都欠你的。”

有场戏是他和李连杰对打。李连杰那时已经很有名气,动作漂亮又准。计春华心里较着劲,每个招式都往实了打。一场戏下来,两人身上都青了几块。导演喊卡后,李连杰走过来:“兄弟,手劲够大的。”计春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歉。李连杰摆摆手:“没事,这样拍出来真。”

电影拍完,计春华回到队里。头发还是没长出来。领导找他谈话,这次说得很直接:“队里要精简人员,你这样子确实不适合继续表演。”停了一下又说:“不过你电影拍得不错,以后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计春华收拾行李时,队友们都来帮忙。没人提头发的事,只说以后红了别忘了兄弟。他把训练服叠好放在最底下,铝锅早就扔了,药方也不知去向。

离开武术队那天,他回头看了一眼训练馆。早晨的阳光照在楼顶上,像往常一样。他摸了摸光头,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