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4年,老山前线,17岁的战士赵勇,对18岁的女医务兵谢楠说到:“姐,你看能不能借15块钱给我?我想给我爸买个收音机,”谢楠摸了摸口袋里刚发的津贴,掏出10块递给赵勇:“我先给你10块!”哪知,这事竟改变了她后来的人生。
赵勇接过钱,仔细地对折一次,又对折一次,塞进左胸口袋,还轻轻按了按。他咧嘴一笑,露出一颗虎牙:“下个月准还你,姐。”谢楠望着他跑向运输车的背影,心里嘀咕,这小鬼头还挺有孝心。
三天后,担架抬下来的一个伤员手里,紧紧攥着个东西。谢楠俯身处理伤口时,才看清那是一张被血浸透又干硬了的十块钱,折叠的痕迹清晰可见。带队的班长哑着嗓子说:“赵勇的。车在路上被炮火罩住了……清理时发现的,就贴在心口。”
谢楠接过那张纸,感觉它像块薄薄的冰片。她没有哭,也没喊,只是把那张钱仔细展平,夹进了自己的笔记本。当天下午,她找到指导员,声音平静:“赵勇老家地址,能给我吗?”
处分是在一周后下来的。有人举报她私藏烈士遗物,且未及时上交。调查会上,谢楠拿出笔记本,翻开,那张褐色的十块钱平整地夹在中间。“这不是遗物,”她说,“这是欠债。债没还,就还是活人的东西。我得替他还上。”因为顶撞调查人员,她当年的评优资格被取消。
年底,谢楠复员了。她没直接回家,而是照着地址去了贵州山区。几经辗转,找到赵勇家时,已是黄昏。两间土房,门口坐着个佝偻着背抽烟的男人。谢楠说自己是赵勇的战友。男人沉默很久,才开口:“娃他娘走得早,我就这么一个儿。”
谢楠从包里拿出一个崭新的收音机,还有用自己津贴凑足的五块钱。她没提借钱的事,只说:“赵勇生前托我捎回来的,说给您的生日礼物。”男人盯着收音机,手指在粗糙的壳子上摩挲,半天,长长吐了口烟:“这小子……”
谢楠在赵家住了两天,帮男人把漏雨的房顶补了补,又去镇上买了些粮食。临走时,男人送她到村口,忽然说:“姑娘,钱,你拿回去。”谢楠摇头。男人看着远处山坳:“他没了,这些东西,我看着更难受。你拿走吧。你的日子还长。”
回程的火车上,谢楠抱着那个收音机,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她发现自己不再想赵勇最后的样子,而是反复想起男人那句“你的日子还长”。她低头,从笔记本里抽出那张硬挺的十块钱,对着车窗的光看了看,然后慢慢撕碎了,碎片撒出窗外,像一群瞬间飞散的灰蝶。
很多年后,谢楠成了家乡县城中学的校医。某个秋天的下午,学校组织看老电影《高山下的花环》,看到战士靳开来牺牲后,口袋里摸出欠账单的情节,整个礼堂里抽泣声一片。谢楠坐在后排,摸了摸白大褂口袋里一直放着的那五块钱硬币——那是当年她没给出去的五块。冰凉的金属已被焐得温热。
电影散场,学生们红着眼圈往外走。一个高三的男生磨蹭到最后,走到谢楠面前,挠着头说:“谢医生,我能……跟您借二十块钱吗?我想买套复习资料,我爸这个月工资还没发。”谢楠看着他年轻而有些窘迫的脸,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那五枚硬币,又添了十五元纸币,一起递过去:“先拿着。资料要紧。”
男生接过钱,郑重地点头:“谢谢您!我下个月一定还!”
谢楠摆摆手,看着男孩跑远的背影,阳光正好打在他洗得发白的校服上。她转身走回医务室,窗台上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唱着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