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叔的鱼塘一夜之间全翻了白肚皮。第二天一早,他蹲塘边抽完烟,骑着三轮拉了两桶农药满村转,张口就说今晚没人认账,他就往村口老井里倒。
村头大喇叭还没响,几个起早割猪草的妇人先围过来,远远站在田埂边不敢近前。王二叔的三轮斗里搁着两个半人高的乳白色塑料桶,桶盖拧得死紧,车把上挂的半盒红塔山被风吹得盒盖直晃。他裤腿沾着黑褐色塘泥,上衣口袋露着半张皱巴巴的粉色票据角,是上周刚去乡水产站买鱼苗的收据。
村主任刘长贵攥着半块馒头从村东头跑过来,鞋上沾着院门口的鸡粪。他扑到三轮车边按住桶盖,喘着气喊,有话好好说,犯不上走绝路。王二叔把烟屁股往地上一啐,解放鞋碾得烟丝碎成渣。他伸手掏口袋,带出来两张折得四四方方的白纸片,飘在脚边的草窝里,刘长贵瞥了一眼没在意。
人群里不知谁喊了句“昨儿见赵三在塘西头打除草剂”,赵三晃着膀子从路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攥着半根黄瓜,咬得嘎嘣响,瞥了眼三轮上的桶,撇着嘴说,不就是养点破鱼,谁有空专门去害你,别自己管不好塘赖旁人。
王二叔的目光钉在赵三脸上,指节攥得发白。他抬手指向塘西头的排水沟,说沟口的草黄了半米宽,你昨天打了三桶草甘膦,剩的半瓶扔在塘边芦苇丛里,瓶身上还沾着你家院墙上的喇叭花粉。赵三嚼黄瓜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梗着脖子说,空口无凭,你说是我的就是我的?
王二叔弯腰捡起脚边那两张白纸片,又从怀里掏出一沓皱巴巴的票据,“啪”地摔在三轮斗的车帮上。他声音哑得像砂纸磨,前两次你往沟里排药水,我念着邻里情没跟你算,第一次损八百斤成鱼赔六千二,第二次死一千二百尾草鱼苗亏七千五,这次连鱼苗带饲料带成鱼共两万五,加起来三万八千七。你要证据,这还有你昨天买除草剂的收银小票,印着你会员号。
赵三的脸唰地白了,手里的黄瓜掉在地上,沾了满泥。他张了张嘴,没说出半个字,眼神躲躲闪闪往人群里瞟。刘长贵愣在原地,手还按在桶盖上,半天没动。风刮过芦苇丛,哗哗的声响盖过了远处的鸡叫,没人敢出声。
王二叔没看任何人,转身伸手去拧塑料桶的盖子。风卷着半张票据从车斗里飘出来,打着旋儿往村口老井的方向飞,最后落在井台的水泥面上,被半块砖头压着角。老井的辘轳绳垂在井里,晃得悠悠的。
邻里纠纷 现实 农民
王二叔的鱼塘一夜之间全翻了白肚皮。第二天一早,他蹲塘边抽完烟,骑着三轮拉了两桶农药满村转,张口就说今晚没人认账,他就往村口老井里倒。 村头大喇叭还没响,几个起早割猪草的妇人先围过来,远远站在田埂边不敢近前。王二叔的三轮斗里搁着两个半人高的乳白色塑料桶,桶盖拧得死紧,车把上挂的半盒红塔山被风吹得盒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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