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把红酒变成日常消费潮流的网红醉鹅娘,坐在了被告席上——2026年9月1日,北京醉鹅娘酒业有限公司及相关责任人因涉嫌走私普通货物、物品,在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受审。
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第十八法庭,2026年9月1日上午九点半,门推开的时候,旁听席上坐着的人不多。王胜寒走进来,和几年前镜头前那个摇晃高脚杯、谈笑风生的女孩判若两人。同案被告李宝龙一并到庭。公开材料至今没有披露涉案货物的具体品类、金额、偷逃税额以及行为方式,案情细节还在等法院最终的裁判文书。
消息传开那天,很多人的第一反应是意外。认识醉鹅娘的人都知道,她是中国红酒内容电商领域最早跑出来的那一批。2012年还在布朗大学读历史的时候,她靠一系列视频意外走红,成了初代网红。回国后进法国蓝带学葡萄酒管理,2014年开始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红酒入门内容,用一种不端着的方式讲酒——不聊产区年份,只告诉普通人这酒好不好喝、值不值那个价。这套打法让她迅速积累了超600万粉丝,也把内容流量变成了真金白银。
2015年她和合伙人张喃喃创办“企鹅团”,用会员制沉淀用户,两年时间年交易额突破2500万,会员人均年消费5000元。2017年公司正式成立后接连拿到三轮融资,投资方包括真格基金、青骢资本、沣途资本、传媒梦工厂等。2020年销售额突破3.5亿元,她本人登上福布斯30岁以下精英榜。渠道里近七成是自主品牌,平价红酒如饴火烈鸟、起泡酒福槟、果酒狮子歌歌,撑起了一条完整的产品线。
到这一步,故事都还漂亮。裂缝出现在2020年。公司员工购买竞品后写差评,忘了改ID被对方发现,北京落饮酒业起诉,2022年一审判决醉鹅娘赔偿12万元并登载致歉声明,判决后迟迟不履行,直到法院登报强制执行,随后市场监管部门又罚了20万,公司被列入经营异常名录。这件事之后,醉鹅娘的业务拓展明显受阻。
更值得细看的是同行对她“价格优势”的长期困惑。进口葡萄酒需要缴纳关税、增值税、消费税,合计约42%。品牌进口酒的价格体系相对透明,从进口商到经销商到终端,每个环节的利润空间大家心里都有数。可醉鹅娘卖的一些酒,价格低得让做了十几年酒水生意的经销商都看不懂。有人后来跟界面新闻说了句实在话:“卖一些看起来不赚钱的东西,还经营那么大的公司,她怎么活下来的?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这个“原因”,在时间线上能找到一些线索。醉鹅娘后期开始推国产自酿酒计划,声势浩大地搞起了预售。多位经销商向媒体表示,这个转向本身就说明她在进口资源上很可能出了问题。到2024年,王胜寒公开承认企业负债已达5600万,只能抵押房产维持运转。2026年上半年,醉鹅娘在抖音平台的销售额从上一年同期的500万至1000万元跌到了100万至250万元。天眼查数据显示,王胜寒名下关联的两家企业中,目前仅北京醉鹅娘酒业有限公司还处于存续状态,她在该公司担任监事。近30天,她的视频账号掉粉2.3万。
把醉鹅娘放进更大的背景下看,她的坠落并不完全是一个人的故事。2025年国产葡萄酒规模以上企业产量仅9.7万千升,同比下滑17.1%。行业龙头张裕同年营收下降8.81%,归母净利润暴跌76.64%。白酒和低度精酿在持续分流消费场景,葡萄酒消费的基本盘在收缩。醉鹅娘遇到麻烦的这几年,恰好是行业从热到冷的转折期,经销商在互相调货清库存,终端门店在压缩成本,整个链条都在节衣缩食。
可行业下行解释不了一切。同样在寒冬里,合规经营的酒商在扛,醉鹅娘却被推到了被告席上。2026年8月6日北京法院审判信息网发布开庭公告后,外界才知道这起案件已经进入公开审理程序。涉案的另一名被告李宝龙,有行业内传言称与王胜寒存在私人关系,但这一说法没有得到当事人证实。
从内容创业者到品牌操盘手再到刑事案件被告,这条路走了十二年。2012年那个在镜头前用脱口秀方式讲红酒的留学生,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北京市第四中级人民法院的法庭里。商业模式的选择、法律底线的把握、行业周期的应对,任何一个环节的判断偏差,都会在若干年后以某种方式找到你。案件本身的最终认定要等法院的裁判,但一个靠个人IP撑起来的红酒品牌,走到今天这一步,显然不是某一天突然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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