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孩子真不容易。我家有个23届本科毕业生，考研没上岸，考公也没着落，每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看书，眼睛都快熬坏了。
我每天端着热牛奶进去，他都盯着习题册头也不抬，问三句才答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大多是“知道了”“不用管”。上周我擦他书桌边的灰，瞥见行测题集下面露着半张准考证，边角卷得发毛，还没等我看清字，他伸手就把书按紧，指节绷得发白，说自己会安排好。
我不敢多问，退出来把牛奶放在他门口的鞋架上，转身去厨房收拾他剩下的半碗粥，粥已经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薄皮。之前他刚毕业的时候还会跟我聊学校的事，说想做新媒体运营，我当时说那工作不稳定，不如考公考研踏实，他当时没反驳，只是把手机里的招聘软件都藏进了文件夹最深处。
昨天我倒厨房垃圾，看见纸篓最上面压着张揉皱的A4纸，本来想捡出来重新扔去可回收桶，展开才发现是个面试通知书的回执，盖着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传媒公司的章，面试时间是上周三。我突然想起上周三他早早就出了门，说要去市图书馆刷套真题，晚上回来还跟我说题太难，熬到了后半夜。
我攥着那张回执站在他房门口，犹豫了半天才敲门，他开门的时候头发乱蓬蓬的，眼下面青黑一片，看见我手里的纸，脸一下子白了，靠在门框上没说话。我把纸递给他，没骂他，也没追问，只是问他饿不饿，要不要下楼买他爱吃的番茄鸡蛋面。他愣了几秒，低下头嗯了一声，声音带着点哑。
等他坐在餐桌旁吃面的时候，我帮他捡掉在地上的线圈笔记本，本子摔得散开，里面掉出一沓打印纸。我蹲下来捡，指尖碰到纸边发毛的页面，都是网申简历的确认单，每份抬头都是不同的传媒公司，我顺着数了数，整整十七张，每张右上角都用铅笔标了面试时间，有的打了对勾，有的画了小圆圈。
他攥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刚夹起来的面条挂在碗边，半天没送进嘴里。我把那沓确认单理整齐，放在他手边的桌垫上，指尖蹭过纸面上的折痕，不知道这些纸他偷偷拿出来看过多少遍，又多少次攥在手里揉皱了再展平。客厅里只有挂钟滴答的声响，连窗外的鸟叫都停了好一阵。
“你想做新媒体？”我先开的口。他扒了一大口面，嚼了半天才咽下去，说之前怕我不同意，没敢说。我问他考公的书是不是装样子，他挠挠头，说真题就做了两套，每天在屋里大多是改简历练面试，怕我听见动静，总戴着耳机。他说已经拿到了那家传媒公司的offer，薪资比同届考公的同学还高一点。
这周他把堆在书桌上的考公资料都收进了纸箱，摆上了之前藏在衣柜顶上的手绘板和机械键盘，玻璃台板下面压着那张盖了章的offer，旁边还夹着张他小学时我带他去看动漫展的门票根，边角已经泛黄了。今早他背着帆布包出门上班，出门前抱了我一下，说晚上发了工资带我去吃火锅。我站在阳台往下看，他走得很快，背挺得很直。

毕业生就业 亲子沟通 家长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