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宗棠临终前骂李鸿章:“十个法国将军,也比不上一个李鸿章做的坏事。”
左孝同把师爷送来的那张地契翻过来,又翻过去。虎头对着“左”字,墨迹还没干透。他指尖冰凉,知道这不是询问,是最后通牒。
他没回湖南。第二天一早,他让车夫改道,直奔天津李鸿章的行辕。门房通报进去,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有个戈什哈领他进侧院厢房。屋里没生火,李鸿章捧着暖炉,坐在阴影里。
“世侄是想通了?”李鸿章没抬眼。
“想通了。”左孝同从怀里掏出地契,放在茶几上,“铺子,孝同不要了。只求中堂一件事。”
“讲。”
“那张字条,‘白虎已回头’,是谁放的?”左孝同盯着他,“我父亲和胡雪岩都已不在,剩下三个知情人,两个在西北任上,去年相继病故。最后一个,是您帐下的钱粮师爷,三个月前失足落水。这代号,怎么还会出现?”
李鸿章慢慢拨着炉灰,许久才开口:“你父亲骂我,是骂我给法国人赔款,丧权辱国。可他当年西征,一年军饷一百二十万两,朝廷只拨三十万,剩下九十万,是胡雪岩以海关票作保,向洋行借的。利息,一年八厘。”
他抬眼:“八厘的息,你还得起吗?”
左孝同僵住。
“你父亲知道还不起。所以‘白虎’不是代号,是账本。”李鸿章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丢在茶几上,“胡雪岩临死前,把这本账交给了阜康钱庄的大掌柜。大掌柜把它藏在陶罐里,送进了你左家祖坟。那铁片,是开钱庄地库的钥匙。”
“你们掘暗沟,雨水灌进去,陶罐漂起来,被人调了包。”李鸿章语气平直,“字条是我放的。铺子地契背后的虎,也是我画的。我要看看,左文襄公的儿子,是要清账,还是要祖产。”
左孝同手指颤抖,翻开账册。最后一页,是胡雪岩的亲笔:“欠阜康库平银八十六万两,以军饷抵。”
“你父亲知道这笔账。所以他临终前骂我,是骂我逼他还钱,逼他承认西征的功勋,有一半是借来的。”李鸿章站起身,“现在账本在这里。八十六万两,分十年还清,一年八万六,你左家那间铺子,一年净利不过五千两。”
窗外开始下雪。左孝同听见自己喉咙里挤出一丝声音:“中堂……想让我怎么选?”
“不是我怎么想。”李鸿章走到门口,停住,“是你父亲当年怎么选。他选了西征,选了收复疆土,选了让胡雪岩去借这笔注定还不起的钱。现在轮到你了:是保住祖产,让这笔账烂掉,还是卖掉铺子,一年一年还,还到你儿子那辈?”
左孝同没说话。他拿起账册,对着炉火看了很久,然后撕下最后一页,就着炭火点燃。纸灰飘起来,落在暖炉上,瞬间焦黑。
“铺子我卖。”他声音嘶哑,“账,我还。”
李鸿章点了点头,没回头,走出了厢房。
光绪十七年冬,左孝同变卖了长沙、湘阴四处产业,凑足第一笔八万六千两,托票号汇往上海。钱庄掌柜收到银子,当天夜里就消失了,连同那本账册。
此后九年,每年冬至前,都有一笔银子准时汇到。左孝同的田产越来越少,到最后,只剩下老宅和祖坟旁的几十亩祭田。
第十年春天,他汇出最后一笔钱,独自去了父亲的墓前。墓碑底座的凹槽里,那枚铁片已经锈成了一团褐色的疙瘩。他伸手去抠,铁片碎成了几块,里面露出一张小纸条,纸上只有四个字:
“账清,勿念。”
左孝同把碎铁和纸片拢在一起,埋进坟土。起身时,看见远处江面上,一艘火轮船正冒着黑烟驶过。那是李鸿章的船队,南下巡查海防。
他站了一会儿,慢慢走下坟山。山脚的路口,师爷牵着马等着,马背上驮着简单的行李。
“公子,回去吗?”
“回去。”左孝同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江上远去的烟迹,“债还清了,路,也走完了。”
此后左家子弟,再无一人涉足洋务、军饷与官场。老宅的堂屋里,挂起了左宗棠的西征图,图下多了一行小字:“白虎回头,万事皆休。”
只是再也没有人提起,那“白虎”究竟是什么。
左宗棠临终前骂李鸿章:“十个法国将军,也比不上一个李鸿章做的坏事。” 左孝同把师爷送来的那张地契翻过来,又翻过去。虎头对着“左”字,墨迹还没干透。他指尖冰凉,知道这不是询问,是最后通牒。 他没回湖南。第二天一早,他让车夫改道,直奔天津李鸿章的行辕。门房通报进去,足足等了一个时辰,才有个戈什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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