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岁医学女博士刘子涵,7个月前还是一家三甲医院精神科医生。如今,她脱下白大褂,换上骑手服,跑外卖、做驻唱,选择了一种完全不一样的生活。
刘子涵来自河北石家庄,读书的路子走得又硬又长。
她考进四川大学华西临床医学院,五年本科读完保研去了澳门大学健康科学学院读博,2022年11月拿到博士学位。
博士毕业前夕,她进了珠海一家三甲医院,一边做精神科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一边搞博士后研究。白大褂、听诊器、锦旗、感谢信,该有的全有了。
父母为她骄傲。在亲戚邻居眼里,这就是标准的“熬出头了”。
可刘子涵自己知道不对劲。
她后来在采访里把自己前半辈子概括成一个词:“优绩主义”。在河北读书,考医学院,读博,进医院,每一步都在问自己“怎样才能更优秀、更接近别人期待的完美”。
这条路走了十几年,走到终点回头看,发现跑道上只剩她一个人喘气。
医院里的日子是什么样的?每天几点起床、几点上班、要完成什么任务,全部被安排得明明白白。门诊、病房、科研、论文、规培考核,一环扣一环。
三级医院医师平均每周工作超过51小时,近八成医师每周工作超50小时。精神科医生面对的又是另一层消耗,有研究对4520名精神专科医生做过调查,28.3%出现严重职业倦怠,对工作满意的只有11.7%。
刘子涵说她喜欢临床中和患者那种抛开身份标签的交流,“我更倾向抛开外在的身份和标准,与另一个人的内心真正交流”。但日常工作的节奏跟她想要的生活拧着劲儿。去留这件事,她纠结了一两年,2026年2月,退站离职。
离职后的第一站是旅行。然后是早餐摊,再然后是酒吧驻唱。在酒吧认识了一些新朋友,有人跑外卖,她跟着试了试,买了一辆电动车,开始晚上跑单。
她在社交平台上写了一句:“以前是精神科医生,现在是女骑手,但都是我。”
送外卖的感受,刘子涵说得挺具体。
她喜欢骑电动车在路上走,取餐,送达,每一个单子都是一个小目标,有即时的满足感。有时候晚上跑几单挣了十几块,觉得当天的饭费有了,心里就踏实了。驻唱一晚能挣一两百,够用就行。
这跟她在医院里的体验完全是两码事。
在医院,你完成一个任务,下一个马上压上来;患者的病情可能反复,科研的进度可能卡壳,努力和结果之间隔着漫长的不确定。
送一单外卖,送到就是送到了,对方接了餐,任务结束。这种确定性,对一个长期在高强度不确定性里打转的人来说,反而是一种休息。
网上吵得最凶的一个问题就是“医学博士送外卖是不是浪费”。刘子涵的回应挺淡的,她说这些都不是她下一份固定职业,她只是想看看离开原来的轨道之后,生活还有多少种可能。
事实上她也没把专业扔掉。
一个月来有几十个人在网上找她聊学业、职业选择的困惑,其中不少是精神科医生和医学生,他们跟她说的最多的就是实习和工作里的束缚感,以及“想试试别的活法但不敢迈出第一步”。
一个读了十几年医、当过精神科医生的人,现在用另一种方式在跟同行对话,这算哪门子浪费?
有人觉得这是向下走。但刘子涵自己的说法是,博士学位能带来不错的收入和职业认可,不代表她找到了适合的生活。
“别人可能因为一纸学历高看我,却不会继续好奇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想要的是从具体劳动里拿到直接、踏实的回报,靠双手和真正热爱的事情养活自己。
一个精神科医生在三甲医院干到退休,每天面对的是几十个病人、永远写不完的病历和越来越多的考核指标,而她现在晚上跑几单外卖、在酒吧唱几首歌,挣得不多,但一天24小时是她自己安排的。这笔账合不合算,外人说了不算。
她父母一开始也不理解。母亲难以接受,父亲担心她没有稳定收入,家里人频繁催她重新找工作。
但刘子涵说得很清楚,她更需要的是内心的平静、人与人之间温暖的互动,以及选择生活方式的自由。
这不叫躺平。躺平是什么都不干了,她每天跑单、驻唱、接咨询,手里没闲着。她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劳动,换了一种方式跟世界发生关系。
一个31岁的女博士,从衡水中学一路杀到三甲医院,最后骑着一辆电动车在珠海的夜里穿行,在酒吧的灯光下唱歌。这条路走得对不对,现在下结论太早。但有一件事是确定的:她自己选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