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启超戊戌变法逃亡日本14年，视袁世凯为大仇人，后局势彻底变，梁是君主立宪派，极度讨厌孙中山革命党，想联袁制革命党，引其走上宪政轨道。1912回国与袁亲密合作，但不久袁废国务院、设政事堂，筹安会，复帝制，梁彻底失望。
1915年的北京，风声一天紧过一天。梁启超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一封封翻阅着来自南方的密信。他推开窗，夜色沉沉，远处偶尔传来军警巡逻的皮靴声。他终于明白，自己试图将袁世凯引入宪政轨道的那盘棋，彻底走死了。
几个月前，筹安会公开鼓吹帝制时，梁启超还试图私下劝说。他托人递话进总统府，分析国际局势，陈述民心向背。回音很快来了，不是接纳，而是一张二十万银元的支票，附言只有四个字：“勿再置喙。”梁启超盯着那张支票，手指有些发颤。这不是贿赂，是警告，是买断他发言权的价钱。他把支票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退款第二天，他的得意门生蔡锷登门拜访。师生二人在书房喝茶，说的尽是些风月闲话。临别时，蔡锷握着他的手，用力摇了三下。梁启超心里一沉，他知道，这个最像自己的学生，要行动了。
蔡锷开始频繁出入八大胡同，喝得酩酊大醉，与名妓小凤仙的绯闻传得满城风雨。袁世凯听了汇报，捻须而笑：“松坡到底是个武夫，沉溺温柔乡了。”他放松了对蔡锷的监视，却不知道，那些醉眼朦胧的夜晚，密电码正通过小凤仙的琵琶盒子，一趟趟送往云南。
1915年12月19日，蔡锷称病离京，辗转抵达昆明。五天后，梁启超在天津《大公报》上发表长文《异哉所谓国体问题者》，公开反袁。文章见报当天，天津租界的寓所外多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梁启超烧掉所有手稿，对夫人说：“今晚我去友人家住。”
他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来“拜访”。见主人不在，那些人翻箱倒柜，最后只找到几册诗稿。而此时，梁启超已在南下上海的轮船上。他站在甲板上，看着渐渐模糊的北方海岸线，手里攥着刚收到的电报：云南已宣布独立，护国军成立，蔡锷任第一军司令，即日挥师入川。
袁世凯在京城震怒。他调集北洋精锐入川围剿，却发现命令执行得拖泥带水。心腹大将段祺瑞称病不出，坐镇南京的冯国璋回复电报：“南方乱局，宜抚不宜剿，望大总统三思。”电报措辞恭敬，却按兵不动。
护国军在川南苦战，弹药补给渐渐吃紧。蔡锷喉疾复发，夜里咳血，白天仍骑马巡视前线。转机出现在1916年3月，广西将军陆荣廷突然宣布独立，就任护国军两广总司令。消息传到前线，蔡锷正对着地图发愁，闻言一拳捶在桌上：“袁项城后路断了！”
广西独立如同一块倒下的多米诺骨牌。各省督军观望的风向立刻变了，接连发出要求袁世凯退位取消帝制的通电。总统府里，袁世凯看着案头堆积如山的电报，脸色灰败。他曾以为，梁启超不过一介书生，蔡锷兵力不足为虑。如今书生的一支笔，学生的一杆枪，竟撼动了他经营半生的江山。
3月22日，袁世凯发布申令，撤销帝制。那份曾让梁启超彻底失望的“洪宪”年号，只存在了八十三天。
蔡锷在四川前线接到电报时，没有欢呼。他走出指挥部，望着北方，轻轻说了一句：“老师，我们赢了。”然后弯腰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又是一片鲜红。
梁启超在上海得知消息，闭门一日。傍晚，他摊开纸笔，开始起草《袁政府伪造民意密电书后》。写到一半，他停下笔，望向窗外。暮色中，黄浦江上船来船往，汽笛声悠长。他想起了戊戌年逃亡的那个夜晚，也是这样的暮色，也是这样茫茫的水路。二十年的恩怨纠缠，如今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他写完最后一段，搁下笔，没有署名，也没有急着发表。只是把文稿锁进抽屉，钥匙扔进了黄浦江。有些仗打完了，就让它彻底结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