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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丕被立为世子的那一夜,酒至半酣,许褚突然跪:“魏王,有一件事我憋了许久!”曹操疑惑,扶起许褚:“尽管说!” 许褚没顺着曹操的手起来,膝盖像钉在地上一样,脑袋低着,声音发闷:“魏王,白天您立世子,散朝之后,我在偏殿后头巡哨,听见有人在屋里摔杯子。我本不想管,可那屋里出来的人是程昱。他出来的时候嘴里

曹丕被立为世子的那一夜,酒至半酣,许褚突然跪:“魏王,有一件事我憋了许久!”曹操疑惑,扶起许褚:“尽管说!”
许褚没顺着曹操的手起来,膝盖像钉在地上一样,脑袋低着,声音发闷:“魏王,白天您立世子,散朝之后,我在偏殿后头巡哨,听见有人在屋里摔杯子。我本不想管,可那屋里出来的人是程昱。他出来的时候嘴里嘀咕了一句——‘竖子不足与谋,魏王这一手,早晚要出大乱子。’我听得真真切切,一个字没落下。”
曹操脸上的笑慢慢收了。他看了许褚一眼,手从许褚胳膊上拿开,背到身后,半天没说话。席上其他人也停了杯子,屋里只剩铜灯里的火苗子偶尔爆一声。
曹操问:“程昱还说了什么?”
许褚说:“他还说,曹丕公子身边那几个人,吴质、朱铄,都不是省油的灯。程昱原话是——‘如今魏王在,压得住;魏王若不在了,这魏王府里谁认谁,刀说了算。’”
曹操鼻子里出了口气,慢慢坐回去,手指头在案上敲了两下:“这话,你跟别人说过没有?”
许褚摇头:“没有。我连我手底下那帮弟兄都没提。我知道这话一传出去,明天魏王府就得翻天。”
曹操点点头:“你做得对。你起来。”
许褚这才站起来,站得笔直,像根铁柱子。曹操端起酒爵,没喝,在手里转了一圈,忽然笑了一声:“程昱这个人,看人倒是毒。他说得没错,曹丕身边是有一帮人,曹植身边也有一帮人。我活着,他们不敢动;我死了,他们自己就能打起来。”
他说到这儿,抬眼扫了一圈席上的人。曹丕坐在下首,脸上没什么变化,可端酒的手明显紧了。曹植在另一边,本来喝得脸红,这会儿酒醒了一半,头微微低着。
曹操把酒爵放下,声音不高,可满屋子人都听得见:“今夜本来是高高兴兴喝酒,既然许褚把话说到这儿了,那我索性把话说透。你们记住,世子是曹丕,这已经是定了的事。谁要是不服,现在站出来,我给他一个说话的机会。要是现在不说,往后在底下搞小动作,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没人吭声。铜灯的火苗晃了晃,曹操的影子在墙上动了一下。
过了片刻,程昱从席间站起来,走到中间,跪下去:“魏王,臣白天确实说了那些话。臣认。臣不是对世子不满,臣是怕。魏王在,魏王府稳如泰山;魏王万一有个闪失,光靠一道立世子的令,压不住那些握兵的人。臣说‘竖子不足与谋’,骂的不是世子,是骂那些想借着拥立之功捞好处的人。”
曹操盯着程昱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程仲德,你倒是敢认。”
程昱说:“臣不敢欺瞒魏王。”
曹操站起来,走到程昱跟前,伸手把他拉起来:“你说的没错。光立世子不够,还得把规矩立死。今夜趁着都在,我定三条。第一,从今往后,魏王府里所有兵马调动,必须有世子手令和我的虎符同时用印,缺一个,谁调兵谁死。第二,曹丕、曹植、曹彰,各人身边幕僚不得私下串联,谁串谁,一律按军法从事。第三——”
他停了一下,眼光扫过曹丕和曹植:“第三,我死之后,魏王府里不准哭丧期间动刀兵。谁先动刀,不论理由,全家治罪。这三条,明天就写成令,传遍全军。”
席上所有人起身,齐声应诺。
曹操重新端起酒爵,仰头喝干,把爵往案上一顿:“接着喝。今夜是喜事,别让几句话扫了兴。”
许褚回到自己位子上,端起酒,一口闷下去。他看见曹丕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也看见曹植那边有人脸色发白。他心里明白,今夜这番话,魏王是借着自个儿的口,把该敲打的人都敲打了。往后这魏王府里,明面上的仗不会打,可暗地里的较量,从今夜才算真正开始。
酒又过了几巡,曹操有了醉意,被侍从扶下去歇息。席上的人陆续散了。许褚最后一个走,出殿的时候,夜风一吹,他打了个激灵。他回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殿,铜灯还亮着,照着一案没收拾的酒器。
他摸了摸腰间的刀柄,低声自语了一句:“魏王这一手,比打一场仗还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