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许世友将军卧病在床,趁旁边无人陪护时,用毛巾勒住自己的脖子死死拉紧,护士赶到后,发现许世友脸部肿胀,呈现出令人恐怖的猪肝色。
毛巾被夺走后,许世友只是睁眼看着天花板,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护士给他戴上氧气面罩,他抬手想扯,被轻轻按住了。
“首长,您别这样。”护士的声音有点发颤。
许世友闭上眼,没说话。
医生很快来了,检查完生命体征,站在床边犹豫了一会儿。“首长,您这样我们没法交代。”
“交代什么?”许世友突然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我自己的命,自己还不能做主?”
医生张了张嘴,最终还是默默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的滴答声。许世友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忽然对守在门口的警卫员说:“小刘,去把我那件军装拿来。”
“首长,您要起来?”
“拿来。”
小刘从柜子里取出那套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许世友接过,放在被子上,手指慢慢抚过领口和肩章。那里有磨损的痕迹,是常年佩戴领章磨出来的。
“我穿这身衣服,打了大半辈子仗。”他说,“没想到最后要穿着病号服走。”
小刘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
下午,向守志来了。他在床边坐下,两人沉默地对视了片刻。
“老许,你得配合治疗。”向守志说。
“治不好。”许世友很平静,“我知道。”
“那也得治。”
许世友摇摇头,转过脸去看向窗外。“老向,我昨晚梦见我妈了。她还是穿着那件蓝布褂子,站在村口等我。”他停顿了一下,“我说妈我回来了,她说你咋才回来。”
向守志没接话。他知道许世友母亲去世时,许世友正在前线打仗,没能赶回去送终。这件事许世友念叨了一辈子。
“我想葬回老家,陪我妈。”许世友说得很轻,但很清晰,“这事你得帮我。”
“中央有规定……”
“我不管规定。”许世友转回头,眼神很硬,“我就这一个要求。”
向守志叹了口气,站起身。“你先好好治病,别的以后再说。”
“没有以后了。”许世友说完就闭上眼,不再开口。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许世友精神似乎好了些。他让小刘扶他坐起来,说要看看报纸。小刘把当天的《解放军报》递给他,他看了几眼就放下了。
“都是套话。”他说。
小刘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站着。
许世友突然问:“你多大了?”
“二十五。”
“我二十五的时候,已经带兵打县城了。”许世友笑了笑,笑容很短,“那时候觉得能活到三十就是赚的。”
他顿了顿,又说:“其实活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活。我这一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党,就是对不起我妈。”
小刘忍不住说:“首长,您是为革命……”
“革命成功了,妈没了。”许世友打断他,摆摆手,“不提了。”
那天下午,他又疼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但一声不吭。医生要给他打止痛针,他拒绝了。
“疼点好,”他说,“疼说明还活着。”
护士偷偷抹眼泪,被他看见了。他皱起眉头:“哭什么?我又没死。”
10月中旬,他已经很少清醒了。昏迷中偶尔会喊几声“冲”,或者含糊地叫“妈”。有一次他忽然睁开眼,对小刘说:“我床头柜最下面那个抽屉,有个铁盒子,你拿来。”
小刘取来一个生锈的铁皮盒子。许世友让他打开,里面是一枚已经发黑的铜钱,还有一小撮用红布包着的土。
“这土是从我家老屋门口取的。”许世友说,“等我死了,把这土撒在我棺材里。”
小刘的手抖了一下。
“听见没?”许世友盯着他。
“听见了,首长。”
许世友这才躺回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10月22日那天,他从早上就一直昏迷。下午四点左右,监护仪上的曲线开始剧烈波动。医生护士围上来抢救,向守志也赶来了。
许世友突然睁开了眼睛,目光扫过病房里的每一个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向守志俯身去听。
“别……浪费药了。”他说得很慢,但很清楚。
然后他看向小刘,小刘赶紧凑过去。
“铁盒子……”许世友说。
“记得,首长,我记得。”小刘的眼泪掉下来。
许世友似乎想点头,但已经没力气了。他的目光最后停在窗外,那里有一小片天空。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落在白床单上。
四点五十七分,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
病房里很安静。向守志站了很久,抬手敬了个军礼。小刘抱着那个铁盒子,哭得蹲在了地上。
后来整理遗物时,除了那18瓶茅台,人们还在许世友的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张照片。照片已经泛黄,上面是个梳着发髻的农村老太太,穿着蓝布褂子,站在土屋门前笑。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了一行字,字迹很重,纸都划破了:
“娘,儿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