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议院讲台前的马斯克,像是一个犯错的小学生。
真正让美国汽车行业坐不住的,并非是马斯克站在哪里,而是一辆连方向盘都不要的汽车,已经把美国几十年形成的汽车监管框架逼到了墙角。9月初,Cybercab开始在得克萨斯州奥斯汀提供有限商业乘坐服务。第二天,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就开启调查,盯住的不是一个普通技术故障,而是特斯拉究竟凭什么判定这种车符合现行联邦安全标准。
这件事最值得注意的地方,是特斯拉没有选择一条最省麻烦的路。美国现行制度允许特殊自动驾驶汽车申请临时豁免,Zoox今年7月就走了这条通道,获准连续两年、每年最多商业部署2500辆Robotaxi。特斯拉偏偏没有这么干,它选择自行认证Cybercab符合适用标准,相当于把一个问题直接扔给监管部门:没有司机以后,那些专门给司机设计的条款还算不算数?
这一下,性质就完全变了。过去讨论自动驾驶,争的是算法有没有能力代替司机;到了Cybercab这里,争议已经向前迈了一层——法律是不是也得承认“司机这个位置可以消失”。方向盘、刹车踏板、后视镜这些东西,看起来都是汽车零件,背后对应的却是一整套默认“车里必须有人驾驶”的法律逻辑。特斯拉要拆掉的,从来不只是一个方向盘。
美国监管部门也并非不知道问题在哪里。NHTSA在9月4日的公开文件中明确承认,现有标准正在修改,涉及制动踏板、雨刷、灯光、后视镜等多个项目,因为部分传统规定确实已经不适合没有人工控制装置的自动驾驶汽车。问题是,新规则还没有全部落地,旧规则仍然有效。技术产品已经冲到2026年,法律程序还要按照既有节奏逐条修订。
于是便出现了一个非常美国式的场面:政府一边喊着要放松束缚,让自动驾驶跑得更快;另一边又不得不拿着旧标准审查最新产品。7月30日,美国交通部门刚宣布加快自动驾驶车辆性能标准制定,到了9月,Cybercab就先一步把制度漏洞摆到了桌面上。这与其说是马斯克一个人的麻烦,不如说是美国规则制定速度正在被技术迭代追着跑。
9月10日之后,压力进一步落到特斯拉头上。NHTSA要求公司在9月30日前回答Cybercab认证问题,其中一个细节尤其耐人寻味:监管方想知道,测试认证过程中是否曾临时安装人工驾驶控制设备。如果一辆没有方向盘的量产车,要靠测试阶段装上方向盘才能证明自己符合法规,那么争议的荒诞感自然就出来了。
但如果因此就断言监管部门是在阻挠创新,也并不准确。无人驾驶不是手机软件,出问题以后重新启动就结束了。它每天要和行人、货车、救护车、施工道路打交道,一次系统判断错误就可能涉及生命安全。企业可以快速迭代代码,公共安全制度却不能完全采用“先上线、出事再修补”的互联网模式,这是任何国家都避不开的约束。
更大的变化其实发生在美国政治和科技圈。进入2026年9月,人工智能安全突然成为华盛顿高频议题。美国参议员马克·沃纳公开推动国会在2026年底前建立AI安全护栏;众议院议长迈克·约翰逊则强调不能采取暂停AI发展的方式,理由之一就是担心削弱美国相对于中国的技术竞争力。两种意见虽然方向不同,却指向同一个现实:美国已经把AI监管问题和大国科技竞争绑在一起。
这就能解释Cybercab为什么不是一辆出租车那么简单。它背后是端到端神经网络,是实时感知、自动决策和人工智能对现实世界的直接控制。聊天机器人答错一句话,用户可以关闭页面;汽车算法在高速公路上做错一次判断,性质完全不同。因此,华盛顿围绕AI所谓“放还是管”的争论,迟早都会落到自动驾驶这些真实设备上。
马斯克本人在这个问题上的位置也很特殊。他既是推动AI和自动驾驶加速商业化最激进的企业家之一,又长期警告高级人工智能可能带来巨大风险。这种看似矛盾的状态,恰好说明今天美国科技行业面对的困境:大家都知道不能停,因为停下来就可能失去产业优势;大家又都知道不能完全不管,因为机器正在从执行工具变成自主决策主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