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一个深夜,国民党师长范绍增用枪顶着一个女人的头说:“马上离婚嫁给我!”。女人回答:“我干爹是蒋介石!”没想到,范绍增却哈哈大笑。
范绍增把枪收进枪套,笑声停了。“蒋夫人是你干妈,委员长自然就是你干爹。这我知道。”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轻轻放在桌上,“你先看看这个。”
纸上是军事委员会的一份内部批文,关于范绍增与陶伯龄工作调动的建议。陶伯龄的名字后面,跟着“拟调滇缅边境视察”几个字,再往下是几个模糊的签名和印章。杨秀琼盯着“滇缅边境”四个字——那里战事频仍,非战斗人员去了,多半回不来。
“你签离婚书,他调香港办事处。”范绍增的声音很平稳,“你坚持不签,这份建议明天就会正式下发。怎么选,在你。”
杨秀琼的手在棉旗袍下微微发抖。她不是怕枪,去年在南京五台山体育场,面对几万名观众的呐喊和闪光灯,她也没怕过。她怕的是这种轻描淡写就决定别人命运的腔调。
隔壁房间传来陶伯龄压抑的咳嗽声。
“我签。”杨秀琼说。声音干涩。
范绍增似乎早就料到,示意副官递上钢笔和两份文件。离婚协议,结婚申请。杨秀琼拿起笔,在离婚协议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到结婚申请时,她顿了顿。
“日期?”
“写今天。”范绍增看了看手表,“1938年11月23日晚十一时。”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音。写完最后一笔,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范绍增仔细收起文件,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杨小姐是聪明人。”他站起身,“明天上午,会有人来接你。今晚,你们可以好好道个别。”
他带着人离开了。屋子骤然安静下来。
陶伯龄冲进房间,他的军装皱巴巴的,眼睛通红。“我们可以逃……”他抓住杨秀琼的手腕,力道很大,“我去弄车,我们连夜出城!”
杨秀琼轻轻抽回手,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楼下巷口,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隐在阴影里,引擎未熄,尾气管冒着淡淡的白气。
“走不掉的。”她放下窗帘,声音很轻,“他既然敢来,就都安排好了。你明天必须去香港。”
“那你呢?”陶伯龄的声音发抖。
杨秀琼没有回答。她走回卧室,打开衣柜,开始默默收拾一个藤箱。放进去的都是些旧物:几件洗得发白的泳衣,一双鞋底磨平了的训练鞋,还有用红绸布小心包裹的几枚奖牌。那是她“美人鱼”时代的全部荣耀。
她把那包奖牌拿出来,塞进陶伯龄的行囊。“带上。万一……手头紧,能应应急。”
“这是你的命!”陶伯龄吼道。
“我的命,”杨秀琼抬起头,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从今晚起,已经换了。”
陶伯龄颓然坐下,双手捂住脸。后半夜,两人相对无言。杨秀琼把他所有的衬衫拿出来,一件一件熨烫平整,叠好。熨斗的热气混着水汽,氤氲了她的视线。
天蒙蒙亮时,楼下那辆黑车开走了。杨秀琼站在窗前,看着空荡的街巷。她知道,监视并未解除,只是换成了更隐蔽的方式。
上午十点,范绍增的副官准时抵达,带来了新衣和首饰。杨秀琼只换上了自己那件半旧的藏青旗袍,头发绾成最简单的样式,脸上未施脂粉。
她送陶伯龄到大门外。晨雾尚未散尽,他的背影在巷口逐渐模糊,最终消失,始终没有回头。
黑色的轿车载着杨秀琼驶向范公馆。车上放着一份崭新的《重庆日报》,第二版并排刊登着她的离婚声明与结婚启事。她拿起报纸,目光扫过那些冰冷的铅字,然后将报纸整整齐齐折好,放在一旁。
车子转过一个弯,她透过车窗,看见街边报摊的醒目位置,同样的报纸头版印着硕大的“范杨缔姻,天作之合”。报童清脆的吆喝声隐约传来。
她收回目光,端正地坐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车窗外,浑浊的江水缓缓东流,一艘小木船正费力地逆水而上,船头劈开波浪,但留下的痕迹瞬间就被江水抹平,仿佛从未存在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