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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4年,大明皇宫,年仅38岁的明英宗朱祁镇双目紧闭,临死时,这个差劲的皇帝竟留下了两道“无比英明”的遗诏:-第一,废除自明太祖朱元璋以来的后妃殉葬制度;-第二,释放自永乐以来就被囚禁的“建庶人”,也就是建文帝朱允炆的儿子朱文圭。 遗诏封好,司礼监太监先送到文渊阁。首辅李贤展开黄纸,读到“建庶

1464年,大明皇宫,年仅38岁的明英宗朱祁镇双目紧闭,临死时,这个差劲的皇帝竟留下了两道“无比英明”的遗诏:-第一,废除自明太祖朱元璋以来的后妃殉葬制度;-第二,释放自永乐以来就被囚禁的“建庶人”,也就是建文帝朱允炆的儿子朱文圭。

遗诏封好,司礼监太监先送到文渊阁。首辅李贤展开黄纸,读到“建庶人”三个字,手指停住了。这名字几十年没人敢写进公文,如今却写在先帝遗诏里。旁边还有一道,罢宫妃殉葬。李贤把两道诏书并排放着,知道哪一道都不轻。

礼部那边已经按旧例拟了殉葬名单。几名没有生育的妃嫔被单独安置,屋里备了白绫和毒酒,只等大行皇帝入殓后行事。李贤派人赶去礼部,命把名单追回。礼部官员不肯,说这是太祖旧制,礼不可废。李贤把遗诏推到案前:“先帝说止,就从这一朝止。名单烧了。”官员还想争,李贤已经提笔在名单上画了一道朱杠。

后宫接到消息,有人瘫在地上,有人跪着不肯起,问是不是听错了。司礼监太监又宣一遍,说先帝遗命,太子也允了。屋里静下来,随后才有低低的哭声。不是哭死人,是哭自己捡回一条命。白绫被收走,毒酒倒进沟里,礼部连夜改了仪注。

太子朱见深那时已十七岁,听完两道遗诏,先问李贤:“建庶人放出来,住哪里?”李贤答:“凤阳有司盖房,给米薪,听其婚娶。”太子点头,在诏书上用了印。可第二道诏书到了凤阳,守备太监却不敢开门。他在这里看了半辈子院子,知道墙里关的是建文君的儿子。永乐朝关进来的人,谁敢放?他拿着诏书反复看,问送信的驿卒:“太子登基的诏书到了没有?”驿卒说没有。守备更不敢动,只把诏书供在案上,派人进京核实。

李贤在文渊阁见了凤阳来的人,只问一句:“先帝遗诏,你们认不认?”来人低头。李贤又说:“放错了,先帝担,太子担,我担。不开门,你们担得起抗旨吗?”这话传到凤阳,守备才叫人取钥匙。

高墙的门锁已经锈死,两个军士拿锤子敲了半天。门开时,里面的人没有马上出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扶着墙走到门边。他先伸手摸了摸门外的土,又抬头看天,眼睛眯得睁不开。看守跪下说,请庶人移居凤阳城中,有司给了房屋米薪。老者没说话,只回头看了一眼那堵高墙。

他这一生,从两岁起就活在这堵墙里。外面换了几个皇帝,他都不知道。永乐、洪熙、宣德、正统、景泰、天顺,这些年号对他只是墙外偶尔传来的钟声。如今门开了,他走路要人扶,吃饭要人教,连街上的牛马声都怕。地方官给他安排宅子,他进去后让人把床挪到墙根,说靠着墙睡得踏实。有司试探着问他,要不要娶个妇人照料,他摇头,说大半辈子都一个人,不惯了。

释放建庶人的消息传开,朝里有人不痛快,说建文一脉早该绝了,何必再放出来。李贤不和他们争,只把先帝遗诏抄了一份,送到凤阳。朱文圭在宅子里住了没多久,身子就撑不住了。他关了五十多年,见风就咳,入冬后病得起不来。地方官上报,太子朱见深下令厚待医药,可已经晚了。朱文圭死时,没留下什么话,只让人把门开着。他说,关门的声音听了一辈子,不想再听了。

殉葬的事也从此改了。礼部再拟后妃仪注时,没人敢提白绫毒酒。后来几朝,宫妃殉葬真就停了。凤阳高墙的门闩被卸下来,扔在墙角。那把锈锁再没锁过人。李贤后来路过文渊阁旧案,看见当初那份殉葬名单的灰烬还留在铜盆里。风一吹,灰散开,盆底只剩一道朱笔划过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