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载泽等人掩好地宫,回到地面,只觉得天光刺眼,心口像堵了块石头。善后的事情草草了结,可这口气终究难以下咽。溥仪在天津租界的张园里砸了茶杯,痛骂孙殿英是“匪类”,可骂归骂,他一个失了势的逊帝,又能拿手握兵权的军阀怎样?也只能写写申诉状,向南京国民政府抗议,再让遗老们四处活动,指望上头能给个说法。 消息

载泽等人掩好地宫,回到地面,只觉得天光刺眼,心口像堵了块石头。善后的事情草草了结,可这口气终究难以下咽。溥仪在天津租界的张园里砸了茶杯,痛骂孙殿英是“匪类”,可骂归骂,他一个失了势的逊帝,又能拿手握兵权的军阀怎样?也只能写写申诉状,向南京国民政府抗议,再让遗老们四处活动,指望上头能给个说法。

消息到底还是散了出去,报纸上遮遮掩掩地登了,民间可传开了花。茶馆里,说书先生拍着惊堂木,把“西太后尸身长白毛”讲得活灵活现,底下听客们一阵阵唏嘘。有老人摇头叹气,说这是大清气数尽了,连老祖宗坟茔都保不住;也有年轻学生嗤之以鼻,觉得那老太婆生前祸国殃民,死后遭报应也是活该。各种说法,沸沸扬扬。
孙殿英那边,正忙着清点收获。地宫里捞出来的东西堆满了临时征用的屋子,金光宝气,晃得人眼花。他自个儿叼着烟,眯眼瞧着,心里盘算的不是这些宝贝有多少,而是该往哪儿送。他叫来亲信,低声吩咐:“挑几件最出彩的,分开装好。那颗夜明珠,我听说蒋夫人最爱稀罕珠宝;那柄九龙宝剑,寒气逼人,正好送给蒋总司令;翡翠西瓜、翡翠白菜,送给孔部长和宋部长……阎长官那边,也不能短了礼数。”他知道这事闹得太大,不用真金白银堵住上头人的嘴,怕是过不了关。
果然,没多久,南京方面派了人来“调查”,阵仗不小。孙殿英好酒好菜招待着,临走时,调查团的人行李都沉了不少。调查报告后来也出来了,轻描淡写,只说陵寝确有破坏,但系“匪徒”所为,正在缉拿云云。至于主谋是谁,没了下文。孙殿英的部队不久后还得到了补充,他本人依旧做他的军长,威风不减。
日子似乎就这么过去了。可那些进了权贵口袋的珍宝,仿佛带着地宫里的阴冷,悄无声息地改变着一些东西。据说得了夜明珠的那位,后来越发迷恋珠宝,几近痴迷;收了宝剑的,日后时常感到心神不宁。当然,这都是旁人的闲话,真真假假,难以考证。只是孙殿英自己,夜里睡得并不踏实。他时常梦见幽深的地宫,梦见那具长满白毛的尸首忽然坐起,用空洞的眼窝瞪着他。惊醒后,一身冷汗。
时间走到抗战,又走到内战。孙殿英的部队东奔西跑,他本人也换了几次门庭,从蒋介石到汪精卫,再到后来又“反正”。他靠盗墓得来的资本招兵买马,一度很是风光,可根基终究不正,部下也多是趋利之徒。1947年,在河南汤阴,他的部队被解放军包围。部下人心涣散,抵抗了一阵便溃散了。孙殿英成了俘虏。
被关进战犯管理所时,他已是个须发花白的老人,早没了当年的跋扈。管理所里要进行思想学习,也要劳动。他体力不济,常常蹲在墙角晒太阳,眼神浑浊地望着天空,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有人提起东陵往事,他便闭上眼,嘴唇哆嗦着,一言不发。或许到了这时,他才隐约觉出,当年那一声巨响,炸开的不仅是一座陵墓,或许也炸断了他自己的一些东西。
他病死在管理所里,死时身边没有亲人,也没有那些他曾经视为护身符的珍宝。结局颇为冷清。
而遵化的清东陵,在接下来的岁月里,又经历了更多的风雨。抗战时期,日本人也曾打过主意,但未能得逞。解放后,国家将陵区保护起来,定东陵的地宫经过清理,对外开放。游客们沿着墓道走下去,可以看到那个巨大的棺椁(当然是修复后的),听导游讲述当年的盗案。讲到慈禧尸体长满白毛时,人群里总会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
地宫恒温恒湿,灯光幽暗。有时导游会指着棺床一角,说当年慈禧的尸体就被扔在那里。游客们顺着指向看去,只看到光洁的石面,泛着冷冽的光。那四十多天的惨状,那层诡异的白毛,早已随着时间,消散在空气里,只剩下一段令人唏嘘的故事,在人们的窃窃私语中,一遍遍被提起,又渐渐模糊下去。
历史翻过了那一页,留下的,不止是宝藏的传说和尸身上的白毛,还有关于权势、贪婪、报应与时间无情的、沉甸甸的思考。一切都归于尘土,只有陵墓本身,沉默地卧在燕山余脉的怀抱里,看春去秋来,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