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张伟平被法院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新画面公司同年因经营异常被吊销营业执照。曾经一起把国产电影推向商业大片时代的两个人,最后却在法律和欠款纠纷中收场。
这段关系从亲密合作走向公开分道扬镳,前后持续了16年。表面看,是分成、版权和公司经营问题,往深处看,却是创作边界、利益分配和契约意识一步步失守。
1990年,张艺谋与商人张伟平在一次酒会上认识。
那时的张艺谋刚经历感情变化,事业也处在低谷,外界对他的评价并不算高。两人的相识,没有立刻改变什么,但后来却成了中国电影商业化进程里一个重要节点。
1996年,张艺谋筹拍《有话好好说》,原投资人突然撤资,项目眼看就要停摆。张伟平连剧本都没看,就拿出2600万元投资,影片上映后,他亏损了一千多万元。
这次亏损没有让张伟平退出,反而让两人的合作更深。1997年,张伟平出资成立北京新画面影业有限公司,担任董事长,张艺谋担任艺术总监,二张组合正式成形。
张艺谋父亲也是在这一年去世。老人临终前曾提醒儿子,张伟平不是一个容易应付的人,如果合作破裂,张艺谋可能会吃亏。
张艺谋当时只是顺着父亲应了几句,认为老人想得太多,没把这番话真正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确实让这句提醒变得格外沉重?
合作早期,两人的默契带来了很高效率。张伟平负责资金和市场,张艺谋负责创作和现场,两个人一个懂电影,一个懂生意,正好互补。
2002年的《英雄》,成为国产古装商业大片的重要标志,也是内地首部票房超过两亿元的电影,全球票房达到1.77亿美元。
之后,两人又合作推出《十面埋伏》《千里走单骑》《满城尽带黄金甲》《三枪拍案惊奇》《山楂树之恋》《金陵十三钗》等作品,前后共有11部电影。
问题也在成功之后慢慢出现,张伟平对创作的参与越来越深。拍摄《满城尽带黄金甲》时,剧本已经接近完成,他要求增加周杰伦的角色,用明星效应带动票房,剧组只好在拍摄倒计时阶段调整内容。
到了《三枪拍案惊奇》,小沈阳因春晚走红,张伟平又要求把他加入项目,整个团队随之大幅调整,影片还大量启用了赵本山的弟子。对于制片人来说,这是市场判断,对于导演来说,却可能是创作被改变。
张艺谋后来表达过类似态度,别的事情可以商量,但电影创作不能由别人随意决定,不能想加什么情节就加什么情节,想换谁来演就换谁来演。
钱的问题更难处理,从《英雄》到《满城尽带黄金甲》,张艺谋没有及时拿到片酬,直到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后拍摄《三枪》时,相关款项才一并补齐。
《金陵十三钗》期间,电视剧版权出售一事也引发矛盾。张伟平没有提前和张艺谋充分沟通,就把相关版权卖出,让张艺谋在原作者面前陷入尴尬。
创作被干预,收入不透明,外部承诺又缺少书面边界,信任自然会一点点消耗。
2012年3月,演员何珺在微博爆料张艺谋超生,随后张艺谋被罚款748万元。
报道显示,张艺谋认为消息可能来自张伟平,因为三个孩子的出生证明当年曾托张伟平办理,陈婷和孩子的生活照片也曾送给张伟平作为纪念卡片。
这件事让矛盾彻底公开化,张艺谋后来选择正面处理,表示既然决定面对,就接受可能出现的结果。到了2012年8月22日,张伟平也公开承认,两人已经没有什么关系,维持16年的合作正式结束。
分开以后,纠纷并没有马上结束。2015年,张艺谋起诉新画面公司,要求支付《三枪拍案惊奇》1500万元分成款。案件经过审理,2016年北京三中院二审判决新画面公司支付246.36万元。
这笔钱和最初索赔金额相差不小,但判决确定后,仍没有顺利履行。
2019年,张伟平因未按期履行生效法律文书确定的义务,被法院采取限制消费措施。新画面公司同年因经营异常被吊销营业执照。
这场纠纷给电影行业留下一个很现实的提醒。合作双方能力互补,关系亲近,确实可以提高效率,可一旦项目变大,口头约定就容易变成模糊空间。
谁投入了多少钱,谁拿多少报酬,版权归谁,谁能决定演员和剧本,这些问题不写清楚,后面就可能变成争执。
2013年,张艺谋签约乐视,外界报道称签约费为3年2亿元,同时保证他的创作自由。
之后,他执导《归来》《影》《悬崖之上》《狙击手》,还担任2022年北京冬奥会开闭幕式总导演,创作状态重新打开。
张艺谋和张伟平的故事,当然不只是两个人的恩怨。它让人看到,信任可以让合作开始,却很难单独保证合作长久。
关系好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合同多余,等关系坏了,才发现没有白纸黑字,连最基本的利益都很难说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