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几百人裹着毯子蹲在长沙街头排队。我还以为大家在抢演唱会门票，走近一看，原来是来买月饼。一问才知道，卖月饼的是71岁的巢金云。她做月饼已经56年，一炉月饼要烤45分钟，饼皮讲究酥松，馅料一层裹着九层。

看到这条新闻我第一反应不是感动。是替那些排队的人心疼。

2025年全国月饼卖了282.4亿元，比上一年少了5.9%。产量51.8万吨，近十年头一回负增长。中秋前夕礼盒销量直接腰斩，跌了49.04%。

整个行业都在喊冷。偏偏长沙人凌晨三点起来抢月饼。

这不是消费复苏。这是极端个案。

巢金云这个人，放在今天简直像个异类。16岁进长沙糕点厂当学徒，一干56年，从没换过赛道。揉面、包馅、进炉，45分钟一炉。一天卖七八千斤，旺季忙完就收摊。

现在哪个创业者敢说自己只干一件事干半个世纪。风口一年换三茬，她倒好，一炉一炉烤了56年。

她的“笨”处处透着不合时宜。原材料年年涨，蛋黄莲蓉和五仁两款经典，9年没涨过一分钱。60多名员工，一年只忙90天，剩下10个月每人每月上4天班，社保照交，工资照发。

有人劝她裁员。她一句话顶回去：“几十号人跟着我吃饭，我不能说停就停。”

员工刘桂枚干了18年，原话是“跟着娭毑干，踏实，开心”。店里早上5点到岗，6点吃包子，8点嗦粉，10点切西瓜。中午红烧肉标配，三四十人一顿造掉八九只鸡、20斤肉。

排队的顾客能领到苹果和王老吉。理由就一句：“排几个小时不容易。”

周边业主每年收到月饼票。算扰民赔礼。社区爱心基金固定捐7万。2023年京津冀洪涝捐6万。2024年岳阳华容决堤，本要捐6万，临时改成400袋米、400桶油，租两辆货车亲自跟车送到灾区，花了7万多。2025年西藏定日地震捐8万。

这些事，她从没主动跟媒体提过一个字。

不过我得说句不好听的。

凌晨三点的队伍里，有多少是真心来买月饼的。2023年湖南都市频道曝光过一件事。白天对排队市民限量销售，晚上按箱批发给大黄牛。

记者蹲守发现，晚上九点门店已经停业。几十名黄牛穿着巢娭毑工作服，按箱往车上搬月饼。不用现场付款，按名字顺序成箱取货。记者说要大量采购，工作人员直接让加黄牛联系方式。黄牛自己说得很明白：“我就是巢娭毑月饼店的工作人员。”

门店贴着告示：“仅此一家，绝无第三方合作。”

这事2021年就有媒体报道过。2023年又被曝一次。

更让人琢磨不透的是巢金云后来的回应。她说黄牛“帮我们打开销路，我们的员工收入才有保障”。

一个做了56年月饼的老人，感谢黄牛帮她卖月饼。

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

黄牛一斤加价15元。原价40元一斤的月饼，到了消费者手里变成55元甚至更多。线上炒到100多元。排队的人凌晨三点起来，吹了半宿冷风，结果人家晚上成箱拉走加价卖。你排的队，别人用钱绕过去了。

巢金云否认饥饿营销，说“从1995年开始做月饼，凡事亲力亲为，一步一个脚印”。这话我信一半。手工产能确实有限，一炉就45分钟，急不来。但产能有限的前提下，黄牛凌晨拿号、批量拿货的漏洞，她不可能不知道。

还有更值得琢磨的事。2025年巢娭毑首次授权线上销售了。法律顾问出来说，之前线上卖的全是假的，他自己吃了好几年假月饼都没发现。

一个做了半个世纪的品牌，连真假都没搞清楚。

消费者排队买不到，黄牛成箱拉走。线上全是假货，老店卖不过来。这些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她选择不扩产、不开分店，理由是人不在现场品质没法把控。这个坚持我尊重。但坚持手作和放任黄牛，是两码事。

长沙本地人心里有杆秤。有人凌晨三点裹毯子去排队，有人转头就去黄牛手里加价买。有人觉得巢娭毑是“长沙版胖东来”。有人觉得排了队还被当傻子耍。

巢金云这个人确实做了很多让人服气的事。56年不换赛道，9年不涨价，淡季养着60多号人，捐钱捐物从不大张旗鼓。这些是真的。黄牛的事也是真的。她感谢黄牛打开销路的话，更是真的。

一个人身上同时装着实在和算计。这两样东西，她自己可能都没分清楚。

凌晨三点的长沙街头，裹毯子排队的人还在。一炉月饼45分钟，烤了56年。这门手艺值钱。守着这门手艺的人，心里那本账怎么算，只有她自己知道。

信源：澎湃新闻《巢娭毑月饼首次授权线上购》，2025年8月10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