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问刘伯温：我能做多少年皇帝？刘伯温：本来三十五年，被人偷走五年，只能做三十年。朱元璋：谁这么大胆？刘伯温：就是当年偷你鱼的陈四

朱元璋松开手，被捏碎的玉珠噼里啪啦滚了一地。他盯着刘伯温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转头对身边的老太监说：“备马，去濠州。不必仪仗。”

三匹快马当日下午便出了京城。朱元璋只带了那名老太监和一个哑巴侍卫，换上粗布衣裳，混在商队里一路往北。老太监吓得脸色发白，几次想劝都被他眼神挡了回去。

第五日黄昏，三人摸到了乌龙潭边。潭水还是青黑色的，岸边芦苇长得比人还高。朱元璋蹲在当年那块石头上，盯着水面。老太监战战兢兢地递过鱼竿，他接了，挂饵，甩线，动作熟练得像从未离开过。

第一条鱼上钩时，太阳正好落山。是条青背鲫鱼，在草地上扑腾。朱元璋取下鱼，扔进脚边的竹篓，数也不数。哑巴侍卫点起篝火，火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第二十条鱼进篓时，月亮已经挂上树梢。朱元璋的手开始发抖，不是累，是别的什么。他想起刘伯温那句话“被人偷走五年”，忽然把鱼竿一扔，起身走到潭边，对着黑沉沉的水面说：“陈四，你出来。”

芦苇丛里只有虫鸣。

“朕知道你在看。”朱元璋的声音不高，但压过了风声，“当年你偷我五条鱼，今天我还你五条。不，还你五十条。你出来拿。”

潭水起了个漩涡，又平复下去。

老太监腿一软跪在地上：“陛下，回去吧……这地方邪性……”

朱元璋没理他，径直走回篝火边，从竹篓里一条一条往外抓鱼。抓到第五条时，他的手停了停——那是条红尾鲤鱼，在火光下鳞片像烧着的金子。他拎着鱼尾，转身用力往潭心一抛：“这条算利息！”

鱼在空中划了道弧线，“噗通”落水。

就在那一瞬间，对岸芦苇丛里忽然站起个人影。瘦高，佝偻着背，手里攥着顶破草帽。月光照不清脸，但朱元璋知道那是谁。

两人隔着潭水对视了片刻。

陈四忽然把草帽往头上一扣，转身钻进芦苇深处，脚步声窸窣窣远了。哑巴侍卫要追，被朱元璋抬手拦住。

“让他走。”他说完这句，坐回石头上，重新拿起鱼竿。那一夜他钓到天亮，竹篓满了又倒，倒了又满，始终没凑够三十五条。不是二十八就是三十，总差那么几条。

回京的路上，老太监壮着胆子问：“陛下，为何不抓他回来？”

朱元璋看着车窗外飞掠而过的田野，过了很久才答：“偷鱼的是陈四。偷年的，是命。”

此后每年秋末，朱元璋都会悄悄去一次乌龙潭。不钓鱼，只坐在那块石头上，从日落到日出。侍卫远远守着，没人敢问他在等什么。

洪武三十年冬，朱元璋最后一次去潭边。那天下着细雪，芦苇都枯了。他穿着旧袄子，坐在石头上看了半晌水面，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袋，解开绳扣，往潭里倒了满满一袋小米。

“吃吧。”他说，不知是对鱼还是对别的什么。

回宫后他便病倒了。御医说是风寒入骨，药石罔效。腊月二十三那天夜里，他忽然清醒过来，让老太监取来刘伯温当年留的那张纸条。

纸条已经泛黄，四个字墨色如新：三十整年。

朱元璋看了半晌，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飘起来时，他低声说了句什么，老太监没听清，只隐约听见“鱼”“够了”几个字。

三更时分，驾崩的钟声从乾清宫传出来。

次年开春，濠州传来消息，说乌龙潭干了。不是天旱，是一夜之间潭底裂了条缝，水漏得干干净净。村民下去看，发现潭底淤泥里沉着三十五枚铜钱，排成个圆圈，枚枚都是洪武通宝。

圆圈正中央，摆着顶破草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