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员柯蓝说,其实我原名叫钟好好,1972年出生在北京的部队大院里,我的爷爷是开国上将钟期光,五十七位开国上将之一,还写过《钟期光回忆录》,爸爸钟德苏也曾是武警某部副参谋长。
柯蓝说完这句,端起面前的白水喝了一口。采访的记者是个年轻女孩,笔在纸上停了一下,抬头看她。
“所以很多人觉得,您一路走来特别顺。”
柯蓝放下杯子,笑了一下,很短。“是么。”她没接话。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记者往前倾了倾身:“那您小时候,对这个身份有感觉吗?”
“院里孩子都差不多。”柯蓝说。她目光看向窗外,又收回来。“我爷爷不太提以前的事。他写字,养花,我小时候去,他就让我磨墨。”
“磨墨?”
“对。磨墨要慢,要匀。他说的。”柯蓝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划了一下,像是回忆那个动作。“他不说大道理。”
记者低头记了几笔。“那您改名,家里……”
“我父亲没说什么。”柯蓝打断她,语气很平。“他话少。我自己决定了,告诉他们一声。”
空气又静了。记者觉得采访像在推一扇虚掩的门,推开一点,里面是空的,或者堵着别的什么。
“您十四岁就出国了。”记者换了个方向。
“嗯。”柯蓝应了一声。她往后靠了靠,沙发发出轻微的声响。“我妈送我去的机场。她说,好好,你得学会自己活了。”
“您当时害怕吗?”
柯蓝看了记者一眼,那眼神里没什么情绪。“顾不上怕。想的是下一顿饭钱怎么来。”
“所以十五岁就去做模特?”
“碰巧。个子高,有人找。”她说得简单,像在说别人的事。“拍一次能挣不少,够活一阵。”
记者注意到,柯蓝说话时手很稳,放在膝上,没太多小动作。只有提到“钱”字的时候,她右手食指极轻微地蜷了一下。
“后来做主持人,风生水起,为什么又转行演戏?”
柯蓝这次沉默得久了一点。她目光垂下去,落在自己手上。
“说话说累了。”她最后说。
记者愣了。这答案太不像答案。
“主持人也是说话,演员不也要背台词?”
“不一样。”柯蓝抬起头,“主持人说的是别人的话,稿子上的话。演戏……角色的话,是从你肚子里长出来的。”她顿了顿,“哪怕那角色只有几句词。”
她没再说下去。但记者忽然觉得,那扇门推开了一条缝,看见里面一点点光。
“《人民的名义》里陆亦可那个角色,对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观众终于不叫我‘那个主持人了’。”柯蓝嘴角牵动了一下,像是个笑,又没完全笑出来。“拍了十几年,等这一句。”
“感情方面,”记者小心地问,“您好像一直不太愿意多谈。”
“没什么好谈的。”柯蓝说,声音淡了下去。“在一起,分开,都是两个人的事。说给外人听,就变了味。”
“那您会觉得自己……在感情上比较疏离吗?”
柯蓝摇头。“不是疏离。是分得清。”她看向记者,眼神很直接,“感情是感情,我是我。不能混了。”
采访接近尾声。记者合上本子前,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您说过,医生曾预言您可能活不过三十八岁。现在五十多了,回头看,这种预警对您的人生影响大吗?”
柯蓝没马上回答。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下午的光线照进来,把她影子拉得很长。
“影响就是,”她背对着记者,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我不等。想做什么,现在就做。爱什么人,现在就说。没了。”
她转回身,脸上没什么悲喜,只有一种干净的坦然。
“就这些。”她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