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7年,撒贝宁去央视面试,领导肖晓琳一看到他,转头就走入办公室锁上门,问同事:"外面有只猴子,是谁招来的?"
1997年的夏天,北京热得不讲道理。
撒贝宁不在城里。
他在香山。
北大法学院排毕业话剧,他演保尔·柯察金,在山里喊革命口号,喊得嗓子冒烟,腰上的呼机一声不吭,像块死铁。
一个星期后他回到学校,才知道央视来过了。
《今日说法》筹备组到法学院挑主持人,老师推荐了他,可他不在。
面试结束了,人走了,只留下一个电话号码。
撒贝宁盯着那个号码,看了好几天。
打,还是不打。
他后来说,就算机会错过了我,我也得伸手把它拽回来。
他钻进学校的公用电话亭,用饭票打了那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钱蔚,北大校友。
钱蔚说,你马上来。
他就去了。
他没有西装。
一个法学院的学生,平时穿什么西装呢。
他从同学那儿借了一套,蓝的,又肥又大,套在身上晃晃荡荡,像挂在衣架上。
又找了一条红领带。
蓝西装,红领带,脚下一双旧皮鞋。
他后来形容自己,像个傻女婿。
那天日头毒。
他整个夏天在学校光膀子打篮球,晒得黢黑,黑得发亮,也不化妆,也不吹头发,就那么去了。
他站在央视的走廊里等。
走廊很长,灯很白,地上的瓷砖照得见人影。
他见谁都鞠躬,喊一声老师,再赔上一个饱满的笑。
他不知道,这时候有一个人看见了他。
肖晓琳。
《今日说法》的制片人。
她从走廊那头过来,看见门口立着这么一个人。
又黑又瘦,西装肥大,领带鲜红,冲她鞠了一躬。
肖晓琳脚步顿了一下。
她很淡定,说了声,好的。
然后转身。
她没有接着往前走。
她转身回了办公室。
门在身后合上了。
据说,还锁上了。
屋里有人。
肖晓琳看着同事,问了一句话。
她说,外面有只猴子,是谁招来的?
一屋子人都笑了。
有人替他解释,北大法学院的,条件好。
肖晓琳没再说什么。
这些事,门外的撒贝宁一概不知。
他只觉得肖老师看了他一眼,转身就走,心里咯噔一下,想,完了。
门开了。
肖晓琳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打量他一眼。
她说,跟我来。
房间不大,一把椅子,一台摄像机,一支话筒。
没有人给他稿子。
他们说,你随便说一段。
撒贝宁傻了。
随便说?怎么叫随便说。
他以为会给一张稿子,像播新闻那样念。
没有稿子。
他脑门上冒汗,往镜头前一站,一开口,把自己的法学毕业论文背了出来。
背了一段。
对讲机里喊停。
人家说,我们招主持人,不是招答辩的。
有人递来当天的报纸,让他点评一则新闻。
这一回他没照本宣科。
他是学法律的,他讲案子,讲条文,也讲案子背后那些人的日子。
讲得不算漂亮,可他讲明白了。
面试就这么结束了。
他走出央视大门,认定自己没戏。
回到学校,接着写论文,接着演他的保尔·柯察金。
他不知道,摄像机背后,有人把他留下了。
有人嫌他瘦,嫌他黑,嫌他不像个主持人。
肖晓琳力排众议。
她说,法制节目要的不是一张好看的脸,是能把道理讲明白的人。
她相中了他身上那股没被雕琢过的灵气。
电话来了。
他进了央视,成了《今日说法》最早的三个主持人之一,另外两个,是肖晓琳和张绍刚。
那时候他还没毕业,每天骑车去台里,中午录节目,下午回学校上课。
一档午间的法制节目,收视率一路往上窜,观众来信一天几百封,多的时候两三千封。
那只猴子,被全国观众记住了。
又过了一两年,一次栏目聚会,大家喝了点酒,话就多了。
肖晓琳才把那天办公室里的事,讲给他听。
她说,那天我回去问他们,打哪儿找来这么一个跟非洲难民似的人。
撒贝宁这才知道,自己当年,差一点就栽在头一眼上。
他听了笑,笑完,心里发酸。
后来许多年,他总提起这件事。
他说,要不是肖老师当年肯给这只小猴子一个机会,就没有今天的我。
肖晓琳走得早。
二〇一七年,退休才五个月,在美国,五十五岁。
撒贝宁去送了她。
回头看,1997年那条走廊里,有一眼,有一个转身,有一扇关上的门。
有一句玩笑。
也有一个,没被玩笑关掉的机会。
人这一辈子,有时候就藏在别人的一句调侃里。
有人看你像只猴子,把门关上了。
也有人关上门,笑完了,又走过来把门打开,对你说一句。
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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