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光绪十年冬,越南谅山外,粤军伙夫周有成被哨官陈发叫去,命他跟着押一批“家眷”回广东。周有成到竹棚前才看清,里面关着二十多个越南女子,手腕用麻绳串着,最小的不过十四五岁。陈发说,营官点了名,路上听王二安排,到了梧州自有人接。周有成问,她们家里人找来怎么办。陈发看他一眼:山里的人,找来也不认路。
押送前一夜,周有成被王二叫去村口搬米。米没搬成,他看见营兵从一间竹屋里拖出三个女子。一个老妇扑上来抱腿,被枪托砸开。王二低声说,别问名字,问了就不好卖。周有成把脸转开,手心全是汗。
周有成是高要人,家里田少,入营只为混口饭。他本想推掉这趟差,可陈发把一袋干粮塞给他,说回来欠饷一次结清。他接了。
船从左江走。头两天,女子们缩在舱底,没人哭出声。过七溪时,岸上追来几个越南男人,举着柴刀喊一个名字。押船兵丁朝天上放了两枪,他们退进林子。一个女子猛地挣绳往船边扑,王二一脚把她踹回去。周有成伸手去拦,王二骂:你当这是积德?各营都往广东送,少你一个不少。周有成这才知道,自己押的不过是一条线上的其中一船。
夜里泊荒滩。那个女子爬到周有成脚边,用半生广西话求他解开绳子。她说到了广东,就再也回不来。周有成摸到腰刀,没拔。王二在船尾咳了一声。他把绳子往船板上一压,低声说:别出声。女子盯了他一阵,缩回舱里。
到梧州码头,接货的是个广东商人,带两个账房。先看牙口,再看手脚,嫌一个瘦,扣了钱。周有成按陈发交代,只说都是营里送来的。商人笑:营里送来的省事。他丢给周有成一小袋碎银,说下趟多带几个,价钱好说。
周有成回营,把银交给陈发。陈发留一半,另一半让他收着。他原想不再去,可营中欠饷太久,伙房一天两顿稀粥。过了半月,陈发又来叫他。这次他没等陈发开口,先问:还是梧州?陈发点头。他转身去舱里,帮王二把新送来的女子排好。
有一趟,一个女子咬伤王二的手,王二把她按在船板上,拿竹篙要打。周有成上去拦,说打坏了不好卖。王二停手,冷笑:你倒会算账。那女子没再挣,到了肇庆被一个老光棍领走。周有成分到十文铜钱,买酒喝了。
此后,龙州到梧州的江面上,隔几天就有这样的船。有的女子在肇庆下船,有的被转去广州,有的半路病死,被扔进江里。周有成记不清押过多少趟,只记得接货人越来越挑,价钱却一直没低。
一次卸完货,他在梧州码头等船回去,看见一个新来的女子被人牙子拽下船。她回头望江面,没有哭。周有成摸了摸腰间碎银,转身上船。船开时,他把舱门从外面扣紧,去船头吃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