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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黄阿六是广西边关招募的营勇,随队进越南时,原本只想混口军饷。那天在谅山城外,棚长把一条麻绳塞到他手里,指着竹棚里十几个越南女子说,押到广东,少一个拿你是问。 黄阿六起初以为这些人是逃难家眷。走近才看见,女子们手腕上拴着同一条绳,年纪大的三十

中法战争期间,清军入越南后大量拐卖当地妇女到广东。

黄阿六是广西边关招募的营勇,随队进越南时,原本只想混口军饷。那天在谅山城外,棚长把一条麻绳塞到他手里,指着竹棚里十几个越南女子说,押到广东,少一个拿你是问。

黄阿六起初以为这些人是逃难家眷。走近才看见,女子们手腕上拴着同一条绳,年纪大的三十来岁,小的不过十四五岁,身上长衫沾满泥。有人低声哭,有人木着脸。

同棚的兵丁私下说,这趟差事比打仗来钱快。一个女子押到广东,转手能卖几两银,营官抽一份,棚长抽一份,剩下按人头分。

黄阿六欠着赌债,听完没接话。他摸了摸空着的腰带,还是把麻绳攥紧了。

队伍离开谅山,往边界方向走。天天下雨,山路烂得踩一脚陷半脚。越南女子被串在队伍中间,走得慢,押送的人就拿枪托推。

黄阿六分到一个叫阿银的。她大概十六七岁,会几句生硬汉话,问他广东在哪个方向。

黄阿六说,不知道。

阿银没再问。夜里宿营,她缩在竹棚角,手腕被绳子磨出血。黄阿六把半块干饼丢过去,她接了,没吃,先揣进怀里。

第三天过一条小河,水涨到腰。队伍拉成一条线,棚长在前头骂人,后面的人催着快走。阿银脚下一滑,跌进水里。黄阿六把她拽起来时,她忽然用汉话低声说:“你放我,我不忘你。”

黄阿六手一抖。

他往前后看。前头的人已经上了对岸,后头两个兵正低头拧衣裳。他抽出短刀,割断阿银手上的绳子,往旁边密林一指。

阿银没犹豫,钻进林子就不见了。

等棚长发现少人,已经过了半个时辰。搜山搜到天黑,连脚印都没找到。棚长把黄阿六按在泥地里,问他是不是动了手脚。黄阿六说水太急,冲走了。

没人信。棚长本来要按逃兵办,可又怕报上去,自己私卖人口的事兜不住,最后只打军棍,扣饷,把他赶出营。其他女子继续被押着走,绳子一头攥在棚长手里。

黄阿六在路边棚子里躺了七八天,才能拄棍走路。他一路讨饭往广西边界走,又搭运盐船回到广东钦州。到家时,家里只剩一间漏雨屋。赌债没还上,腿也落下了毛病。

他在边界养伤时,听一个退下来的伙夫说,那批人没全去广州,有的在钦州、廉州就下了船,买主多是盐商和农户。跑了一个,棚长赔了钱,后来又去别村抓人补数。

黄阿六原以为那趟事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有一天,他拄棍去钦州码头找零工,看见三条船靠岸。船板上坐着一排排越南女子,还是长衫,还是被绳子串着。岸上牙人拿着竹牌,买主围上去,掰开嘴看牙口,捏胳膊看力气。

前后卸下七八十人。

黄阿六在人堆外站住了。

他看见一个女子,像极了当初竹棚里的一个。她低着头,牙人喊价,一个广东商人还了两句,成交。铜钱和碎银在手里过了一遍,女子被推上牛车。

黄阿六摸了摸怀里。那里有他替人搬货挣来的几十文,本打算买米。他往前挤了一步,牙人以为他要买,斜眼问:“要哪个?”

黄阿六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后面的人已经把他推开,喊着下一个。牛车吱呀吱呀走远,码头上还在讨价还价。黄阿六攥着那几十文,站到日头偏西,最后转身往家走。

米没买成。